昏暗的密室內,微弱的雷光與暗紫色的深淵氣息交織、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
雷萬鈞手握著那枚散發著奇異藥香的試探神丹,抬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秦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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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了這半個月來,紫無極那張看似仙風道骨、實則虛偽透頂的面龐。
他堂堂紫霄神宗的第一副宗主,一生修持剛正不阿的雷霆大道,若是為了苟活而向那等污穢的深淵低頭,那他數萬年的道心便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秦大人,這枚丹藥,雷某吃了。」
雷萬鈞眼中閃過一抹如雷霆般的決然,再沒有半分猶豫,直接仰起頭,將那枚神丹吞入了腹中。
丹藥入喉的瞬間,雷萬鈞本以為會有一場痛苦的煎熬,但預想中的修為盡毀並未發生。
相反,一股猶如春風化雨般的磅礴生機,夾雜著一絲絲灰白色的古老氣流,瞬間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瀰漫開來。
那是秦飛特意融入神丹中的混沌本源。
混沌之氣,包容萬物,更是深淵污染的天然克星。
這股灰白色的氣流順著雷萬鈞的經脈長驅直入,猶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將那些盤踞在他識海與經脈深處、試圖同化他的暗紫色氣息,盡數包裹、剝離。
「嗤嗤嗤……」
隨著深淵氣息被不斷淨化,雷萬鈞體表那些詭異的暗紫色紋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他本身那純正、浩然的紫霄神雷法則。
伴隨著一陣低沉而有力的雷鳴聲在他體內迴蕩,雷萬鈞原本枯槁的面容重新變得飽滿,乾涸的氣血再次充盈。
僅僅十數個呼吸的時間,他便將體內的深淵之毒徹底驅逐。
「轟!」
一股屬於乾神境後期的磅礴威壓,在這狹小的密室中一閃而逝。
雷萬鈞不僅修為徹底恢復,甚至在造化法則的溫養下,他感覺自己停滯多年的境界屏障,都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雷萬鈞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紫袍,隨後神色鄭重地朝著秦飛深深抱拳一拜:
「多謝秦大人出手相救。
若非大人這枚神丹,雷某恐怕真要在這密室中,被那污穢之氣生生耗盡神智了。」
「雷副宗主言重了。
你能堅守道心,沒有被深淵同化,也是神界的一大幸事。」
秦飛單手托起雷萬鈞,語氣溫和了許多。
確認了雷萬鈞的清白與立場後,秦飛也不再隱瞞,將特遣小隊此行的真正目的,以及在星隕淵和幻霧迷林查探到的線索,簡明扼要地向他講述了一遍。
聽完秦飛的敘述,雷萬鈞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剛毅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痛心與憤怒。
「其實,半個月前,我便察覺到了宗門內的不對勁。」
雷萬鈞捏緊了拳頭,緩緩道出了自己被困的真相
「當時,我無意中查閱宗門寶庫的卷宗,發現有一大批珍稀的陣法材料和用來屏蔽天機的法寶,被秘密運往了幻霧迷林的方向。」
「我深知幻霧迷林那地方環境複雜,不適合宗門弟子歷練,便拿著卷宗去向紫無極當面詢問。
誰知……」
雷萬鈞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紫無極表面上裝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甚至主動邀請我到他的密室中核對帳目。
可就在我放鬆警惕之時,他竟然祭出了一件散發著濃郁深淵氣息的詭異法器,驟然對我發難。」
「我雖奮力抵抗,但終究是被他暗算得手,深淵氣息入體。
之後,他便對外宣稱我修煉走火入魔,將我軟禁在這雷竹峰上,企圖用陣法慢慢磨滅我的意志,將我同化為他的傀儡。」
聽完這番講述,一旁的夏空不由得冷笑出聲:
「這位紫霄宗主,還真是把偽君子這一套玩得爐火純青。」
雷萬鈞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中的怒火。
他看向秦飛,眼中雷光閃爍:
「秦大人,既然你們特遣小隊在此,那我們便無需再忍耐了。
明日一早,我們大可以直接在大庭廣眾之下,揭穿紫無極的真面目。
有我們在,定能讓他認罪伏法,清理門戶!」
面對雷萬鈞這頗為直接的提議,秦飛卻冷靜地搖了搖頭,直接予以否決。
「雷副宗主,此舉不妥。」
秦飛的聲音沉穩,透著一股縱觀全局的深思熟慮。
雷萬鈞微微一怔:
「有何不妥?
難道我們還要繼續看著他披著正道的外衣作惡?」
秦飛看著雷萬鈞,耐心分析道:
「紫無極在中央神州經營多年,素有威望。
若我們直接在大庭廣眾之下揭發他勾結深淵,消息必然會如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整個神界。」
「雷副宗主不妨設想一下,一旦神界大眾得知,連紫霄神宗這等一流頂尖宗門的宗主,都已經背棄了神界、淪為深淵的走狗,那會引發怎樣的後果?」
秦飛的語速不快,但字字句句都敲在關鍵之處:
「那將是一場席捲整個神界的信任危機。
普通的宗門會人人自危,修士之間會互相猜忌,大家都會懷疑身邊的人是不是也已經被深淵污染。
這種內耗和恐慌,比深淵邪族直接打過來還要可怕。
這也完全違背了我們特遣小隊暗中徹查、穩定軍心的初衷。」
聽完秦飛的這番剖析,雷萬鈞背後的冷汗唰地一下便流了下來。
他身為副宗主,剛才確實是被怒火沖昏了頭腦,只想著報仇雪恨,卻忽略了紫無極這個身份一旦曝光,對整個神界大局所造成的惡劣影響。
「秦大人高瞻遠矚,是雷某考慮不周了。」
雷萬鈞心悅誠服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可是,若不能在明面上對付他,這紫霄神宗內到處都是他的眼線和陣法,我們想要在不驚動他人的情況下將他拿下,恐怕難度不小。」
「既然不能在宗門內動手,那我們便想個辦法,將他引誘出去。」
秦飛眼中閃過一抹智珠在握的光芒。
「引蛇出洞?」
夏空眼神微動。
「不錯。」
秦飛走到密室的牆壁前,隨手用神力在牆上畫出了一幅簡易的地形圖,手指點在了其中一個位置
「雷副宗主剛才提到,他將大量的物資運往了幻霧迷林。
那裡,必然是他暗中培育的深淵節點,也是他最為看重的成神希望。」
秦飛轉過身,看著兩人說道:
「我們在星隕淵已經毀掉了一個節點。
如果此時,幻霧迷林那個更重要的節點也出現了即將崩潰或失控的劇烈動靜,你們猜,做賊心虛的紫無極,還能坐得住嗎?」
雷萬鈞聞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他必然會方寸大亂!
失去了星隕淵,幻霧迷林就是他最後的底牌。
一旦那裡出事,他絕對會不顧一切地親自前往查探,以免多年的籌謀毀於一旦。」
「所以,我們需要有人去敲響這個警鐘。」
秦飛立刻拿出了通訊玉簡,暗中聯絡了遠在主峰宴席上的諸葛修和錢多多。
在短暫的傳音交流後,計劃迅速敲定。
諸葛修將利用他高超的陣法造詣,配合帝芒的掩護,悄然脫離紫霄神宗,提前趕往幻霧迷林。
他們不需要完全摧毀那個節點,只需要在邊緣處觸動核心警報,偽造出陣法反噬、能量失控的假象,以此來挑動紫無極那本就緊繃的神經。
「魚餌已經布下,接下來,我們就只需耐心等待魚兒上鉤了。」
秦飛揮手抹去了牆上的地圖。
「雷副宗主,你暫且留在這裡,繼續偽裝出閉關療傷的模樣。
待到紫無極離開宗門,我們再行匯合。」
秦飛囑咐道。
「秦大人放心,雷某知道輕重。」
雷萬鈞鄭重地點頭。
安排妥當後,秦飛與夏空再次施展隱匿法則,順著原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雷竹峰,朝著主峰大殿的宴席方向趕回。
此時的主峰大殿內,宴席已經進入了尾聲。
紫無極坐在主位上,面帶微笑地與席間的幾位長老談論著方才演武場上的精彩對決。
錢多多則坐在一旁,不時拋出一些四海商會的合作意向,將紫無極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明面上。
一陣輕微的空間波動在角落裡閃過。
秦飛與夏空的真身猶如水波般融入了那兩道時間殘影之中,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覺。
「紫宗主,貴宗弟子的雷法造詣確實不凡,今日一見,令人大開眼界。」
秦飛端起酒盞,神態自然地向紫無極敬酒。
紫無極哈哈一笑,舉杯回敬:
「秦師侄謬讚了。
比起你們這些名震五洲的天驕,他們還需要多加磨礪才是。」
就在兩人這般虛與委蛇、談笑風生之際。
突然,紫無極藏於寬大袖袍中的左手微微一顫。
那是一枚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特製命符,與幻霧迷林的深淵節點核心陣法緊密相連。
而此刻,這枚原本溫潤的命符,正在他的袖中發出劇烈的震顫,表面更是閃爍起了代表著極度危險的暗紅色光芒。
幻霧迷林出事了!
紫無極臉上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瞳孔深處更是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慌亂。
星隕淵失去聯絡已經讓他心中有些不安,若是幻霧迷林這個傾注了他無數心血、也是深淵使者最為看重的核心節點再出現閃失,那他所渴求的永恒生命與無上境界,便會徹底化為泡影。
「這等關鍵時刻,偏偏是能量失控的反噬警報……
到底是怎麼回事?」
紫無極在心中暗暗咬牙。
儘管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但身為一宗之主,紫無極還是憑藉著深厚的城府,強行穩住了神態。
他緩緩放下酒盞,做出一副略帶歉意的表情,看向秦飛等人:
「諸位師侄,老夫忽然收到傳音,宗門內務上出了些急需處理的狀況。
今夜的宴席,老夫恐怕要先失陪片刻了。」
秦飛見狀,心中明鏡似的,但表面上卻十分體諒地點了點頭:
「宗門事務繁多,紫宗主理應以正事為重。
我們在此已是叨擾,紫宗主請便。」
「怠慢之處,還望諸位海涵。」
紫無極微微拱手,隨後便帶著兩名心腹長老,步履看似平穩、實則透著幾分急促地離開了大殿。
看著紫無極離去的背影,秦飛與錢多多隱蔽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知道,那邊的諸葛修已經成功得手,魚兒,終於咬鉤了。
夜幕降臨,紫霄神宗的大部分區域都歸於寧靜,只有巡邏弟子的提燈在山道間偶爾閃爍。
在宗門後山的一處隱蔽傳送陣旁,紫無極已經換上了一襲能夠隔絕氣息的黑色夜行衣。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四名同樣身穿黑衣的長老。
這些長老的眼神中,都隱隱透著一絲與紫無極如出一轍的暗紫色深淵光芒,顯然都是與他一同墮落的絕對心腹。
「宗主,幻霧迷林那邊到底出了什麼岔子?」
其中一名黑衣長老壓低聲音問道。
「傳來的訊號是核心陣法遭遇了反噬,能量極度不穩。」
紫無極面沉如水
「不管是什麼原因,我們必須立刻趕過去穩定陣腳。
這可是我們最後的機會,絕不能有失!」
說罷,紫無極不再遲疑,率先踏入了傳送陣。
幾名心腹長老緊隨其後。隨著陣法光芒的亮起,幾人的身形瞬間消失在了紫霄神宗的後山。
而紫無極並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踏入傳送陣後不久,距離此地不遠處的一片虛空中,幾道身影緩緩浮現而出。
秦飛、雷萬鈞、夏空、伊莉雅等人並肩而立。
他們猶如隱匿在暗夜中的執刀獵人,眼神冰冷地注視著那漸漸散去的傳送陣光芒。
「秦大人,他果然忍不住去了。」
雷萬鈞看著那傳送陣的方位,語氣中透著一絲壓抑的冷冽。
「離開了這層層陣法保護的宗門大本營,他便算是折了半邊翅膀。」
秦飛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弧度,目光中透著一股深沉的戰意。
他輕輕一揚袖袍:
「走吧,諸位。
獵物已經入局,該是我們去收網的時候了。」
夜風拂過,秦飛等人的身形再次融入了虛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