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鎏金玉輦平穩地穿梭在浩瀚的星海之中。
隨著身後的灰暗迷霧逐漸淡去,那股猶如附骨之疽般的深淵壓抑感終於消散,神界正常的璀璨星光重新透過窗欞,灑落在寬敞的主艙內。
駛離了星隕淵這片險境,眾人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下來。
回想起之前那道跨越界壁的深淵凝視,大家心中依然存有幾分餘悸。
各自盤膝坐在聚靈陣中,默默運轉神力,調息著體內翻湧的氣血。
主艙的另一側,錢多多與諸葛修正圍在案幾前,神色專注地處理著那枚從星隕天尊身上繳獲的通訊玉簡。
這枚玉簡材質特殊,內部不僅鐫刻著極為複雜的單線傳訊陣法,更布滿了牽一髮而動全身的警戒與自毀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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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懂陣法之人強行用神識探查,這玉簡便會瞬間化為齏粉,同時向遠在中央神州的紫霄神宗發送示警信號。
「這布陣之人的心思倒是縝密,每一道陣紋之間都環環相扣。」
諸葛修手中摺扇輕搖,一縷縷透明的輪迴法則之力猶如抽絲剝繭般,小心翼翼地滲透進玉簡內部,將那些附著在表面的因果線一點點剝離。
「再縝密的帳本,也能查出漏漏。」
錢多多自信地笑了笑。
她雙手靈動地撥弄著暗金色的算盤,一股股柔和至極的商道財氣化作細密的金絲,順著諸葛修剝離出的空隙,悄無聲息地包裹住了玉簡的核心陣法,將其自毀機制暫時凍結。
兩人這般默契配合,經過了數個時辰的精細推演與破解。
終於,伴隨著玉簡表面發出一聲細微的輕鳴,那層暗紫色的封印光華徹底散去。
「解開了!」
錢多多眼前一亮,立刻將一縷神識探入其中。
片刻後,她抬起頭,神色鄭重地看向正在閉目養神的秦飛:
「秦飛,這玉簡里並沒有保存通訊的內容,但卻殘留著一組極其隱蔽的被動定位坐標。
信號指向的,是中央神州與南神洲交界處的一片廣袤地帶——幻霧迷林。」
秦飛睜開雙眼,起身走到案幾前,目光落在地圖的投影上。
「幻霧迷林……」
秦飛看著地圖上那片被標記為暗綠色的區域,若有所思。
根據道宮的卷宗記載,那是一片常年籠罩在天然致幻迷霧中的原始森林。
林中地形錯綜複雜,磁場紊亂,不僅神識難以探查,還時常有高階妖獸出沒,平日裡鮮少有修士涉足。
將深淵的寄生節點隱藏在這種天然的迷陣之中,確實是個極為理想的絕佳之地。
「既然鎖定了位置,咱們這就直接殺過去,端了他們的新老巢!」
帝芒站起身,捏了捏拳頭。
「不可莽撞。」
秦飛擺了擺手,冷靜地分析道
「那星隕天尊雖然伏誅,但保不齊紫霄神宗那邊有什麼魂燈之類的感應手段。
如果我們剛離開星隕淵,就直奔幻霧迷林,那位紫霄宗主必然會察覺到不對勁,甚至可能提前轉移節點,布下陷阱。」
他頓了頓,目光在地圖上微微移動,最終停留在距離幻霧迷林數十萬里外的一座巍峨山脈上。
「既然我們打著天驕巡界的旗號出來,那這戲,就必須做全套。」
秦飛指著那座山脈,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這裡是玉清閣,中央神州邊緣聲譽頗佳的一流勢力。
我們先大張旗鼓地去這裡走一趟,實實在在地交流一番。
這樣不僅能讓外界的視線聚焦於此,也能徹底打消幕後黑手的疑慮。」
眾人聞言,皆是眼前一亮,紛紛點頭贊同。
半日之後。
原本收斂了光芒的九龍鎏金玉輦,在接近玉清閣所在的山脈時,重新撤去了偽裝。
九頭純正的蛟龍發出震動雲霄的長吟,玉輦表面流轉起璀璨的鎏金神芒,宛如一輪墜落凡間的驕陽,高調且充滿威儀地出現在了玉清閣的上空。
青山綠水環繞之間,玉清閣的護宗大陣早已主動敞開。
在那寬闊無比的主峰廣場上,玉清閣閣主清風子,一位修為已達乾神境初期的老牌強者,正帶領著全宗上下數萬名長老與精銳弟子,列成整齊的方陣,恭恭敬敬地翹首以盼。
當看到天際那輛代表著神界最高規格的玉輦緩緩降落時,整個玉清閣上下都沸騰了。
對於這些長年在宗門內苦修的弟子而言,秦飛、帝芒、敖辰等人,那可是剛剛在五洲天驕盛會上擊敗群雄、名震天下的絕世妖孽!
能親眼目睹這等傳奇人物的風采,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種莫大的榮耀。
「玉清閣上下,恭迎諸位天驕大駕光臨!」
清風子閣主率領眾長老齊齊彎腰行禮,聲音洪亮,迴蕩在群山之間。
「清風閣主客氣了,我等奉五洲之命巡視各方,途徑寶地,特來叨擾幾日,與貴宗同道切磋交流,共同增進武道感悟。」
玉輦的珠簾挑開,秦飛一襲青衫,面帶溫潤如玉的笑容,領著眾人緩步走下。
他們並沒有因為自身那強大的修為和天驕的光環而端出什麼高高在上的架子,舉手投足間反而透著一種如沐春風的謙遜與平和。
這種平易近人的態度,讓玉清閣的長老和弟子們受寵若驚,心中的敬畏很快便化作了更為濃烈的欽佩與好感。
簡單的寒暄與接風洗塵之後,秦飛等人沒有浪費時間,十分乾脆地提出了前往演武場進行論道切磋的提議。
這本就是他們此行的任務,也是做給外界看的最佳戲碼。
演武場上,氣氛熱烈而莊重。
玉清閣的首席大弟子,一位修為卡在兌神境中期的青年劍修,懷著滿腔的激動與忐忑,走上擂台,向夏空恭敬地抱拳請教。
面對這位後輩,夏空神色平和。
他並沒有拔出那柄佩劍,而是隨手從一旁的古樹上折下了一段普通的樹枝,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青年劍修深吸一口氣,運轉全部神力,揮舞著長劍,化作一片綿密而凌厲的劍網,朝著夏空籠罩而去。
劍光霍霍,引得台下的弟子們陣陣喝彩。
然而,夏空只是手持樹枝,站在原地,腳步未曾移動半分。
他憑藉著對劍道的入微感悟,在劍網中從容不迫地輕點、撥挑。
「你的劍法,重形而不重意。
一味追求出劍的速度與華麗,卻忽略了劍招之間的連貫與呼吸。」
夏空一邊指點,一邊用樹枝輕描淡寫地格擋開對方的劍刃。
隨後,他手腕微微一轉,一股放慢了數倍、柔和卻又深邃的歲月劍意,順著樹枝緩緩蕩漾開來。
這一劍沒有絲毫的破壞力,卻讓那名青年劍修感覺眼前的空間仿佛靜止了一瞬,腦海中那些平日裡苦思冥想都無法參透的劍道壁壘,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多謝夏師叔指點迷津!
弟子受教了!」
青年劍修收起長劍,激動得當場雙膝跪地,深深地叩首。
他知道,這看似隨意的一指點,足以省去他百年的苦修。
接下來的切磋中,特遣小隊的成員們各顯神通。
帝芒更是豪爽,他直接走到一群主修煉體之術的弟子面前,雙手抱胸,大笑著讓他們儘管將絕招往自己身上招呼。
在承受了一波又一波的攻擊後,帝芒耐心地指出了他們在發力法門上的粗糙與氣血運轉的阻塞,讓那些體修弟子佩服得五體投地。
諸葛修則來到了陣法區域,與幾位白髮蒼蒼的陣法長老圍坐在一起。
憑藉著輪迴羅盤那逆天的推演能力,他不僅解開了玉清閣一座困擾了數代人的殘缺古陣,還順手幫他們完善了幾處護宗大陣的薄弱環節,引得幾位長老連呼神跡。
整個演武場上,驚呼聲與讚嘆聲此起彼伏。
特遣小隊這般沒有門戶之見、實打實的傾囊相授,讓玉清閣上下都沉浸在了一場巨大的武道盛宴之中。
而在演武場進行得如火如荼之時,玉清閣的首席煉丹長老丹玄子,正滿臉漲紅、雙手微微顫抖地站在秦飛面前。
「秦……秦大人。
聽聞您丹道無上,老朽斗膽,不知是否有幸,能請您移步我玉清丹殿,略作指導?」
丹玄子說得極為忐忑,生怕自己這個小小的請求會惹惱了這位地位尊崇的天驕。
「有何不可?
長者請帶路。」
秦飛微微一笑,欣然應允。
來到藥香濃郁的丹殿之中,幾名高階煉丹師正圍著一尊巨大的銅爐,滿頭大汗地控制著火候。
丹爐內不時傳出陣陣沉悶的靈力波動,顯然煉製的過程並不順利。
秦飛只是走到丹爐前,輕輕嗅了一口那散溢出來的藥氣,眉頭便微微一挑。
「這爐中煉製的,可是用於突破兌神境的玄元聚氣丹?」
秦飛一眼便看穿了虛實。
「秦大人慧眼如炬,正是此丹。」
丹玄子嘆了一口氣,苦笑道
「只可惜,這丹方是我們偶然從一處洞府中得來,雖然嘗試了無數次,但成丹率極低,十爐能成一爐已是萬幸。」
秦飛看著那因為藥力紊亂而不斷震顫的丹爐,平靜地指出了癥結所在:
「你們在這丹方中,同時加入了冰靈草與赤炎花,試圖用一冰一火來激發主藥的活性。
思路不錯,但卻忽略了這兩種靈藥年份過高,藥性極其霸道。
沒有加入木靈心髓作為中和與引導,炸爐也是常有的事。」
一語驚醒夢中人。
丹玄子等人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如獲至寶地連連點頭,眼中的狂熱幾乎要滿溢出來。
「若是不介意,讓我來演示一番如何?」
秦飛見狀,也沒有袖手旁觀。
他並沒有動用自己那尊震撼世人的造化鼎,而是直接走到了玉清閣那尊普通的丹爐前。
他伸出修長如玉的雙手,隨手打出了一道看似簡單的控火法訣。
「呼——」
丹爐下的凡火在接觸到秦飛神力的瞬間,仿佛被賦予了靈性。
原本狂躁不安的丹爐立刻安靜了下來,一縷縷溫和的造化法則順著火焰滲透進爐內,將那些原本還在相互衝突的藥力,以一種極其柔和的方式完美梳理、融合。
不到一柱香的時間,秦飛手腕一翻,輕輕拍在鼎蓋之上。
「開!」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聲響,鼎蓋沖天而起,十枚圓潤飽滿、表面布滿精緻丹紋的極品神丹,伴隨著一陣沁人心脾的奇異藥香,穩穩地落入了秦飛準備好的玉盤之中。
全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煙火氣,卻煉製出了玉清閣煉丹師們幾百年都無法企及的極品品質。
「滿……滿丹紋!
而且是十成滿丹率!」
丹玄子和幾位煉丹長老看著那玉盤中的神丹,激動得雙腿一軟,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對於他們這些將一生奉獻給丹道的人來說,能親眼目睹這等神乎其技的煉丹手法,簡直是死而無憾。
「朝聞道,夕死可矣……多謝秦大人傳道之恩!」
丹玄子老淚縱橫,聲音哽咽。
秦飛微微擺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眾人托起:
「同為神界同道,互相交流罷了,無需行此大禮。」
白天的論道交流,在玉清閣掀起了軒然大波,也徹底坐實了特遣小隊巡界使者的光輝形象。
到了夜晚,玉清閣在主殿設下了極為豐盛的接風大宴,全宗高層作陪,氣氛其樂融融。
宴席之上,錢多多端著酒盞,充分發揮了她作為四海商會傳人那八面玲瓏的交際手段。
她笑吟吟地與清風子閣主推杯換盞,在聊了一番各地的風土人情後,極其自然地將話題引向了周邊的地界。
「清風閣主,我們商會做生意講究個和氣生財,但也怕遇到險境。
聽說這附近有一處名為幻霧迷林的地方,常年大霧瀰漫。
不知那裡平時可有什麼宗門勢力走動?
我們商會的隊伍以後若是路過,可得避開些麻煩。」
錢多多眨了眨眼睛,語氣看似隨意地打聽道。
清風子閣主毫無防備,更沒有把這當成什麼機密,撫須笑道:
「多多姑娘有所不知,那幻霧迷林地形險惡,容易讓人迷失心智,平日裡我們玉清閣的弟子都是繞道走的,一般的散修更是不敢靠近。」
說到這裡,他似乎想起了什麼,隨口補充了一句:
「不過最近這幾十年來,倒是有些奇怪。
老夫曾聽門下巡山的執事提起過,那邊的紫霄神宗,他們門下的幾艘大型商船,不知道為什麼,似乎經常在幻霧迷林的外圍水域歇腳停靠。
想來,那種一流大宗門,或許是在那裡發現了什麼特殊的靈材吧。」
「原來如此,多謝閣主提醒,我們以後一定多加注意。」
錢多多微笑著舉杯一飲而盡。
但在飲酒的瞬間,她的目光卻與不遠處的秦飛在半空中悄然交匯。
兩人心中都是微微一凜。
紫霄神宗的商船,經常在幻霧迷林外圍歇腳?
這看似平常的一句話,卻與他們搜魂得到的情報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紫霄神宗,果然與那幻霧迷林中的神秘節點脫不了干係。
次日清晨。
在玉清閣全宗上下感恩戴德、依依不捨的恭送聲中,九龍鎏金玉輦再次騰空而起。
經過這一日一夜實打實的悉心指導,特遣小隊不僅完美地掩護了行蹤,更是兵不血刃地從地頭蛇口中摸清了下一步的底細。
可以說,這齣天驕巡界的戲碼,唱得無比成功。
玉輦在雲端平穩地穿梭,漸漸遠離了玉清閣的視線。
秦飛站在船頭,迎著清晨的微風,目光深邃地望向中央神州與南神洲交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