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峰半山腰,隨著厚重的石門緩緩落下,洞府內頓時陷入了一片寧靜。
秦飛隨手打出幾道法訣,將洞府周圍的防護陣法與隔音禁制悉數開啟。
他在中央的玉蒲團上盤膝坐定,心神逐漸收斂,順著經脈,緩緩沉入了自己的內天地之中。
此時的內天地,與之前相比,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厚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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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飛的神識化作一道虛影,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他低頭俯瞰,只見在那棵枝繁葉茂、直插雲霄的世界樹根系下方,多了一位不請自來的新住客——大荒妖心。
這顆已經縮小到猶如人類頭顱大小的暗金色心臟,此刻已經與內天地深處的土壤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它就像是一顆深埋於地底的強力引擎,正以一種十分平緩且富有規律的節奏跳動著。
「咚……咚……」
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一圈肉眼可見的暗金色光暈向外擴散。
這些光暈中蘊含著純淨的大荒本源法則,它們順著土壤,源源不斷地滋養著上方那株參天的世界樹,同時也讓這方內天地的空間壁壘變得愈發凝實。
「這東西倒是挺會挑地方。」
一道低沉渾厚的聲音在秦飛耳畔響起。
只見太古祖龍那龐大的身軀順著世界樹的枝幹蜿蜒而下,一雙暗金色的龍眸注視著地底的妖心,眼中透著幾分讚許。
「龍哥,這大荒妖心留在內天地中,會有什麼具體的益處?」
秦飛虛心求教。
太古祖龍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
「你這內天地雖然有混沌之氣打底,又有世界樹支撐,潛力頗深,但畢竟開闢的時日尚短,缺少了歲月沉澱的底蘊。
而這大荒妖心,乃是遠古先天大妖的結晶,它身上帶著一種遠古洪荒的歲月屬性。」
祖龍頓了頓,繼續解釋道:
「它在此地安家,就等同於在為你這方天地注入歲月的滄桑感。
假以時日,你這內天地的法則會變得更加穩固。
不僅如此,受到洪荒氣息的常年滋養,這片土地甚至能夠自主孕育出一些品質不凡的太古靈藥,乃至生成一些特殊的法則碎片。
對你而言,這是一件長遠來看大有裨益的好事。」
聽到祖龍的這番剖析,秦飛心中瞭然,微微點頭。
既然妖心主動反哺內天地,他自然要好好利用這份天賜的底蘊。
為了儘快將這份龐大的力量轉化為自己的即戰力,秦飛退出了內天地的神識視界,在洞府的地面上開始忙碌起來。
他取出數枚蘊含著時間法則的珍貴陣旗,按照特定的方位一一插入地面,布置下了一個小型的歲月加速陣法。
在這個陣法內,時間的流速被適當調整,外界過去一天,陣內便能流逝數月有餘。
混沌造化鼎隨著他的境界上升,對他的時間加速效果已經微不可察了。
布置妥當後,秦飛步入陣眼重新坐下,陣法隨之啟動,一層灰白色的光幕將他籠罩其中。
「呼……」
秦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體內混沌神魔體的功法路線開始有條不紊地運轉。
在混沌之氣的牽引下,一絲絲暗金色的本源之力,順著內天地的橋樑,小心翼翼地被引導入秦飛的四肢百骸。
這股力量雖然已經失去了暴躁的戾氣,但依然帶著幾分荒古的沉重。
秦飛沒有貪多,而是採取剝繭抽絲的方式,一點一滴地將其融入自己的經脈與神魂之中。
隨著煉化的不斷深入,秦飛的腦海中開始浮現出一幅幅古老深邃的畫面。
那是太古時代的驚鴻一瞥。
他看到了星辰在寂寥的宇宙中緩慢變遷,看到了荒蕪的大地上萬物遵循著原始的法則破土生長。
這種跨越歲月的感悟,讓秦飛對天地大道的理解變得愈發深刻。
他原本掌握的空間、時間、雷霆等諸多法則,在混沌之力的調和下,開始與這股大荒本源產生奇妙的共鳴。
原本鋒芒畢露的法則之力,漸漸染上了一絲厚重滄桑的大荒韻味,變得更加內斂,也更加難以被外力所撼動。
歲月陣法內,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逝。
秦飛體內的神力猶如奔騰的江河,在經過一次次的大周天循環後,逐漸變得平緩而深邃。
之前在妖淵中因為強行吸收精血而略顯活躍、甚至有些虛浮的神力,在經過這番漫長的打磨與馴服後,終於徹底沉澱了下來。
他的修為,穩穩噹噹地停留在兌神境中期的層次,根基之紮實,猶如盤石一般,不可動搖。
「水滿則溢,是時候將其融會貫通了。」
秦飛並沒有急於出關,而是依然閉目凝神。
結合著這段時間對混沌大道的新一層感悟,以及大荒妖心那種鎮壓萬物的特性,他的識海中開始反覆推演起一種全新的手段。
混沌包容萬象,大荒厚重如山。
若能將這兩者結合……
秦飛的雙手在胸前緩緩結印,一道道灰色的混沌氣流與暗金色的大荒法則在他的指尖交織。
他不斷地嘗試、修正、再嘗試。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他雙手猛地合攏時,一枚古樸無華、似鼎非鼎的方印虛影,在他的掌心上方凝聚成型。
「便叫你,大荒混沌印吧。」
秦飛看著這枚散發著滄桑氣息的印記,嘴角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
這門自創的神通初具雛形。
此印一旦施展,不僅能在物理層面上形成猶如連綿山脈般的厚重壓迫,限制對手的行動;
更能從法則層面上,以混沌的特性強行封鎖敵人的氣機運轉。
這是一門兼具了控制與鎮壓效果的上乘手段,足以成為他日後對敵的一大助力。
洞中不知歲月長,就在秦飛沉浸於閉關推演之時,枯木峰外界的時間,也已經平穩地過去了一個月有餘。
清晨的薄霧還在山間繚繞,幾隻起早的仙禽在樹梢上梳理著羽毛。
枯木峰半山腰的一處寬闊平地上,魔虎小花正悠閒地趴在一塊向陽的青石上,甩動著黑黃相間的尾巴。
雖然它現在的體型只有尋常猛虎大小,但那股兌神境中期的妖力波動,依然讓周圍的飛禽走獸不敢輕易靠近。
在距離小花不遠處的懸崖邊,身披白鱗戰甲的冰塵正手持一桿冰藍色的長槍,一絲不苟地練習著槍法。
槍尖挑動間,帶起陣陣清冷的寒氣,在半空中凝結出一朵朵細碎的冰花。
「冰塵老弟,先歇會兒吧。
你這一大清早的就在這練,也不嫌累得慌。」
小花打了個哈欠,從青石上跳了下來,慢悠悠地走到冰塵附近。
冰塵聞言,收起長槍,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經過這一個多月的相處,這一龍一虎雖然種族不同,但脾氣倒也頗為相投。
小花性格隨和,又喜歡以枯木峰的大師兄自居;
而冰塵性子清冷,少言寡語,大部分時間都在默默修煉。
「多謝虎兄關心,修行之道,本就猶如逆水行舟,不敢有絲毫懈怠。」
冰塵微微拱手,語氣中透著幾分堅定。
「你啊,就是把自己繃得太緊了。」
小花搖了搖頭,隨後像變戲法似的,從自己的儲物法寶里掏出了半隻不知名妖獸的後腿,在半空中晃了晃
「喏,這可是我前兩天去道宮後山林子裡打的野味,肉質鮮嫩得很,平時我都捨不得吃,今天拿出來咱們一起打打牙祭。」
看著小花那副殷勤的模樣,冰塵清冷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便多謝虎兄款待了。」
兩人在樹蔭下生起一堆篝火,將獸肉架在火上慢慢烤制。
不多時,誘人的肉香便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冰塵撕下一塊烤好的獸肉放入口中,感受著枯木峰上那寧靜祥和的修煉氛圍,看著偶爾飛過的幾縷雲霧,心中對秦飛這位恩公的感激之情愈發深厚。
他本是妖淵中待宰的獵物,若非秦飛出手相救,不僅性命難保,更無緣見識到外面這等廣闊的天地。
他默默地握緊了手中的槍桿,在心底暗暗發誓,一定要儘快提升自己的實力,只有變得更強,日後才能真正地為恩公分憂解難,而不是只做一個受人庇護的累贅。
就在一龍一虎坐在火堆旁閒聊之際。
不遠處那座緊閉了一個多月的洞府,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法則波動。
小花和冰塵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齊齊望向洞府的方向。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隆隆聲,那扇布滿了陣法紋路的厚重石門緩緩向上升起。
一道清秀挺拔的身影,從洞府內的陰影中邁步而出,迎著清晨的陽光,走到了平台之上。
一襲青衫隨風微擺,秦飛的面容依舊溫潤平和,但冰塵和小花卻敏銳地感覺到,此時的秦飛,身上的氣息猶如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雖然沒有刻意外放,但那種源自修為境界的深厚底蘊,依然讓人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恭喜主人出關!修為大進!」
小花反應極快,立刻丟下手裡的烤肉,屁顛屁顛地跑上前去拍起了馬屁。
冰塵也快步走來,恭敬地行了一禮:
「恩公。」
秦飛微笑著向他們點了點頭:
「這段時間辛苦你們照看山門了。」
他深吸了一口山間清新的空氣,感受著體內那充盈而穩固的力量,心情頗為舒暢。
隨後,秦飛手腕一翻,從儲物戒中取出了幾枚傳訊玉簡,分出一縷神識探入其中。
「我已出關,境界鞏固。
老地方,枯木峰山巔,酒已備好,諸位若有閒暇,不妨來敘。」
幾道訊息化作流光,朝著道宮的其他幾座山峰飛掠而去。
發出傳訊後,秦飛並沒有在半山腰多做停留,而是徑直朝著枯木峰的山頂走去。
那裡有一座他之前親手搭建的木質涼亭,四周雲海翻騰,風景極佳,是個十分適合與朋友小聚的地方。
不多時,天空中便接連划過四道顏色各異的遁光。
陸長風搖著摺扇,身形猶如一片落葉般飄然而下;
劍塵背負無鋒重劍,落地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夏空和諸葛修也緊隨其後,穩穩地落在了涼亭外。
「秦兄,這一個月不見,你的氣息可是越發深不可測了啊。」
陸長風剛一落地,便笑著打量了秦飛一番。
「大家彼此彼此,各位的進境也是相當喜人。」
秦飛目光掃過四人,發現他們身上的氣息皆比一個月前要沉穩了許多,顯然在閉關中都很好地消化了妖淵的機緣。
五位在蒼古妖淵中生死與共的天驕,再次於這枯木峰巔聚首。
涼亭內的石桌上,早已經擺好了幾個精緻的酒盞。
陸長風十分大方地從自己的儲物戒中拍出兩壇泥封的酒罈,笑道:
「既然秦兄發了話,這酒自然得喝點好的。
這是我從家族寶庫里順出來的百花瓊漿,對於溫養經脈頗有好處。」
眾人席地而坐,各自倒滿了一杯,伴隨著一陣清脆的碰杯聲,醇厚的酒香在涼亭內四溢開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聊了一些閉關時的心得體會,氣氛十分融洽微酣。
放下手中的酒杯,諸葛修撥弄了一下腰間的玉佩,神色漸漸變得認真起來。他看了看在座的幾人,開口將話題引入了正軌。
「各位,閒話聊得差不多了,說點正事吧。」
見諸葛修語氣鄭重,秦飛等人也紛紛放下了酒盞,目光匯聚在他的身上。
諸葛修深吸了一口氣,緩聲道:
「這一個月里,我雖然在閉關,但也一直與家族的情報網保持著聯繫。陸兄那邊,想必也收到了一些風聲。」
陸長風收起摺扇,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確實。根據我們各家傳來的零星情報來看,外面的局勢並不算平靜。」
「暗影神殿有動作了?」
劍塵微微皺眉,眼神中閃過一絲鋒芒。
諸葛修答道:
「明面上,暗影神殿迫於道宮和萬妖龍庭的威懾,不敢有任何大舉進犯的舉動。
那位乾神境後期的殿主也沒有離開荒域半步。」
「但是,他們私底下的小動作卻開始頻繁起來了。」
諸葛修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分析著目前的局勢:
「據情報顯示,東神洲內近期出現了多起針對散修和小型宗門天驕的暗殺事件。
手法乾淨利落,很有暗影神殿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在一些地下黑市里,出現了針對我們這幾人的高額懸賞,發布者的身份雖然做了掩飾,但稍微推敲一下便能猜到是誰。」
聽到這裡,眾人的眉頭皆是微微皺起。
「看來,這群生活在陰溝里的老鼠,是打算跟我們耗下去了。」
夏空冷哼了一聲。
「這種藏在暗處的針對,才是最讓人頭疼的。」
陸長風嘆了口氣
「他們不敢派高階強者來送死,但各種層出不窮的暗殺、懸賞,以及對我們行蹤的持續追蹤,就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悄然向我們滲透。」
秦飛靜靜地聽完,手指輕輕摩挲著酒盞的邊緣。
「既然他們不敢明著來,只敢在私底下搞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那就說明他們對我們背後的底蘊還是有所顧忌的。」
秦飛的聲音十分平穩,聽不出絲毫的慌亂。
他抬起頭,目光在四位兄弟的臉上一一掃過,嘴角泛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這張網既然想撒過來,那我們就看看,到底是他們的網結實,還是我們手中的劍更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