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秦飛那宛如驚雷般的冷喝,整個盆地內的局勢在頃刻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陸長風與諸葛修在暗中籌謀已久的逆轉陣紋,在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威力。
原本順著陣法凹槽源源不斷向祭壇中央匯聚的血色火焰,在這股反向力量的牽引下,硬生生地頓在了半空,隨後以一種更加狂暴的姿態倒卷而回。
「砰!砰!砰!」
接連不斷的悶響在祭壇四周炸開。
血祭大陣的運轉節點因為承受不住兩股截然相反力量的拉扯,接二連三地崩碎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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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原本全神貫注維持陣法的數十名暗影神殿精銳殺手,當場遭到陣法反噬,紛紛面色慘白,口中噴出鮮血,一身凌厲的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
而就在陣法大亂、敵方自顧不暇的短暫間隙,劍塵、夏空與鳳翎三人的攻勢已然精準降臨。
無鋒重劍的厚重劍氣、秋水長劍的歲月漣漪、以及南明離火的熾熱高溫,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那八根粗大的石柱上。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金屬斷裂聲,那些原本用來抽取純血遺種精血的特製法器,被盡數摧毀。
「吼——!」
束縛一朝褪去,八頭飽受折磨、原本已經奄奄一息的高階純血遺種,終於重獲自由。
吞天雀振翅高飛,掀起漫天狂風;
搬山猿捶打著胸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裂天虎則是仰天長嘯,虎嘯山林。
這些在外界足以稱霸一方的遠古遺種,此刻雙眼通紅,將這幾日積攢的痛苦與屈辱,徹底化作了復仇的怒火。
它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指揮,出於野獸的本能,龐大的身軀直接撲向了周圍那些正處於陣法反噬中、還未來得及緩過神來的暗影神殿殺手。
在神仙小隊成員的從旁協助與八頭巨獸的狂暴反撲下,那些原本訓練有素的精銳殺手根本無力組織起有效的防禦,防線瞬間崩潰,慘叫聲在盆地內此起彼伏。
與此同時,祭壇正中央的戰鬥,也迎來了最為兇險的碰撞。
「一群豎子!竟敢壞老夫籌謀百年的大事!」
看著苦心經營的血祭大陣毀於一旦,灰袍大長老怒髮衝冠。
他那原本枯槁的面容此刻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他再也顧不得身後的祭壇,猛地站起身來,將體內半步乾神境的深厚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
「暗影界域,起!」
大長老雙手結印,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黑色霧氣從他體內洶湧而出,以他為中心,迅速向四周擴張,轉眼間便形成了一個方圓數百丈的黑色領域。
這是半步乾神境強者初步領悟天地規則後,所能施展的領域雛形。
在這片暗影領域中,所有的光線與神識都會被吞噬,敵人的氣血與生機也會被不斷剝奪。
面對這層籠罩而來的黑暗,衝殺在最前方的敖辰與鯤冥卻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裝神弄鬼,給我破!」
敖辰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吟,身形在半空中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條長達數千丈的九爪金龍。
金色的龍鱗在黑暗中熠熠生輝,散發出萬法不侵的神聖光芒。
另一側,鯤冥也現出了遠古鯤鵬的本體,黑白交織的雙翼猶如兩柄巨大的天刀,猛地斬入暗影領域之中。
兩人皆是擁有著最頂級的純血神獸血脈,並且在化龍祖池中得到了太古祖龍的賜福。
此刻他們憑藉著強悍無匹的肉身與深厚的血脈底蘊,硬生生地在這片半步乾神境的領域中撐開了一片空間,從左右兩側對大長老發起了猛烈的夾擊。
龍爪撕裂空氣,鯤鵬之翼切割虛空,沉悶的交擊聲在祭壇上方連綿不絕。
然而,真正讓大長老感到心驚肉跳的,卻是在領域中閒庭信步的那道青衫身影。
秦飛手持劫龍劍,並沒有化作任何龐大的法相。
他丹田內的混沌之氣沿著經脈緩緩流轉,在體表形成了一層看似單薄、卻又深邃無比的灰色氣流。
大長老引以為傲的暗影法則,在觸碰到這層灰色氣流時,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春風,沒有發生任何劇烈的碰撞,而是悄無聲息地被同化、消融。
秦飛的身法飄忽不定,他無視了暗影領域中那沉重的束縛與生機剝奪,猶如一道在夜色中穿行的幽靈,每一次出劍,都能準確地尋找到大長老招式中的破綻,逼得這位半步大能不得不分心防禦。
「這小子究竟是什麼怪物?
他身上的氣息,怎麼比這法則還要古老?!」
大長老越打越是心驚。
敖辰和鯤冥的蠻力他還能憑藉深厚的修為硬抗,但秦飛那種仿佛凌駕於萬道之上的力量特質,卻讓他心中升起了一絲難以名狀的寒意。
他深知今日之事已經徹底脫離了掌控,若是繼續糾纏下去,等下方那些遺種殺光了手下圍攏過來,他甚至有隕落的風險。
「既然你們找死,那老夫便成全你們!」
大長老眼中閃過一抹決絕,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一柄憑空出現的黑色骨杖之上。
這骨杖通體散發著濃郁的死氣,頂端鑲嵌著一顆不知名凶獸的頭骨,眼窩處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
「幽冥死光!」
大長老揮動骨杖,一道粗壯的幽綠色光柱撕裂了黑暗,帶著腐蝕一切生機的威能,直接掃向了體型最為龐大、目標也最明顯的敖辰與鯤冥。
這一擊蘊含了半步乾神境的全力一擊,威力不容小覷。
但敖辰與鯤冥並非只會依靠蠻力衝撞的莽夫。
他們兩人多年的默契在這一刻顯露無疑,沒有選擇硬碰硬,而是在光柱臨身的剎那,憑藉著妖獸與生俱來的速度優勢,身形猛地向高空拔起,一觸即退。
他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這場戰鬥,他們只需負責牽制和吸引火力,真正發出致命一擊的,是秦飛。
大長老一擊落空,舊力剛去,新力未生。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出現了十分之一息的停滯。
對於頂尖強者而言,這微不足道的停滯,便是生與死的界限。
「結束了。」
一道平靜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大長老的身後響起。
秦飛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通過空間法則的瞬移,跨越了百丈距離,直接出現在了大長老的視線死角。
大圓滿的空間法則,配合著時間法則的輕微加速,讓秦飛的這一步快到了極致。
他手中的劫龍劍上,十五道天地法則交織纏繞,最終盡數收斂於那一縷灰白色的混沌氣流之中。
沒有耀眼的光芒,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秦飛只是平平無奇地向前刺出了一劍。
這一劍古樸無華,卻又沉重得仿佛承載著一方世界的重量。
大長老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根根豎起,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他的心頭。
他拼命想要催動護體罡氣,甚至想要元神出竅逃離這具肉身。
但太遲了。
「嗤!」
一聲輕微的裂帛聲響起。
劫龍劍那包裹著混沌之力的劍鋒,猶如切豆腐一般,輕而易舉地洞穿了大長老那足以抵擋頂級神器轟擊的半步乾神護體罡氣,隨後精準地沒入了他的後腦,從眉心處穿透而出。
劍鋒上的混沌之力瞬間在大長老的識海中爆開。
這股超越了維度的力量,在剎那間便抹平了他識海中的所有生機與意識。
大長老那雙渾濁的眼眸中,驚恐的神色瞬間凝固,隨後迅速渙散,變得空洞無神。
他甚至連一句遺言都沒能留下,元神便在混沌之力的沖刷下化為了虛無。
大長老乾枯的身軀猶如斷了線的風箏,從半空中筆直地墜落,重重地砸在了下方的祭壇之上。
伴隨著這位半步乾神境強者的隕落,他所布下的暗影領域也隨之煙消雲散。
盆地內的風雪再次吹拂進來,帶來了一絲清冷的寒意。
不遠處的戰場上,隨著大長老的身死,殘存的幾名暗影神殿殺手徹底喪失了鬥志,很快便被劍塵等人與八頭遺種聯手肅清。
至此,暗影神殿在這妖神隕地布置的龐大血祭計劃,被小隊徹底粉碎。
戰鬥平息,盆地內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
那八頭重獲自由的純血遺種,此時都已經是傷痕累累、筋疲力盡。
它們龐大的身軀在祭壇下方緩緩停下。
搬山猿、吞天雀等巨獸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向半空中緩緩降落的秦飛、敖辰等人。
它們能清晰地感受到敖辰等人身上那純正的高階神獸血脈,更對秦飛剛才一劍斬殺大敵的實力感到由衷的敬畏。
沒有發出任何敵意的咆哮,這八頭高傲的遠古遺種,竟然齊刷刷地低下了龐大的頭顱,發出一陣低沉嗚咽的低鳴,向這群解救了它們的年輕天驕表達著臣服與感激。
隨後,它們拖著沉重的傷軀,相互攙扶著轉過身,緩緩沒入了盆地邊緣的灰色迷霧之中,前往荒野深處休養生息去了。
看著群獸離去的背影,眾人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總算解決了。
若真讓那暗影殿主得到了大荒妖心,咱們東神洲恐怕又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陸長風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將摺扇收回袖中。
「秦大哥這一劍真是乾淨利落,連半步乾神境都擋不住一擊,小弟實在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敖辰恢復了人形,湊到秦飛身邊,眼中滿是敬佩。
眾人紛紛匯聚到祭壇下方。
雖然這一戰耗費了不少神力,但能夠成功阻止一場波及神界的潛在危機,每個人眼中都帶著幾分欣慰與輕鬆。
秦飛將劫龍劍歸鞘,微微調息了一番體內翻湧的神力。
他抬起頭,目光看向祭壇上方那顆依然被兩條青銅鎖鏈鎖住的大荒妖心。
「走吧,上去看看那顆大荒妖心到底有何玄妙。
確認封印無恙後,我們便離開此地。」
秦飛提議道。
眾人點頭贊同,邁開步伐準備登上祭壇。
然而,就在他們的腳步剛剛踏上祭壇台階的瞬間,異變突生!
「咕嚕……咕嚕……」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液流動聲,突然在寂靜的祭壇上響起。
秦飛眉頭一皺,定睛看去,瞳孔驟然微縮。
只見大長老那具跌落在祭壇頂端的屍體,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乾癟下去!
他體內那屬於半步乾神境強者的龐大精血與殘存修為,此刻正化作一道暗紫色的血流,順著祭壇表面古老的陣紋裂縫,緩緩向上逆流。
而吸收這股龐大精血的源頭,赫然是懸浮在半空中的那顆大荒妖心!
「不好!他在借屍獻祭!」
諸葛修臉色大變,驚呼出聲。
大長老雖然死了,但他的屍體落在祭壇上,他那半步乾神境的血液中蘊含的能量,竟然陰差陽錯地成為了填補血祭大陣最後空缺的完美替代品!
吸收了一位半步大能的全部精血後,大荒妖心表面那暗金色的光芒猛地暴漲,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的生命波動從心臟內部傳出。
「嘎吱……嘎吱……」
那僅存的兩根青銅鎖鏈,在暗金色的光芒燒灼與龐大力量的拉扯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刺耳聲響。
鎖鍊表面的封印符文一個接一個地黯淡、碎裂。
「退!」
秦飛厲喝一聲,毫不猶豫地撐開混沌光幕,護著眾人向後暴退。
就在他們退開數十丈的剎那。
「砰!砰!」
兩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最後兩根青銅鎖鏈轟然崩斷,化作無數碎銅塊砸落在祭壇之上。
失去了所有的束縛,那顆山嶽般龐大的大荒妖心徹底復甦。
它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宛如實質的暗金色光輝。
「咚——!」
一聲比之前沉重數倍、仿佛能敲擊在靈魂深處的心跳聲,響徹了整片蒼古妖淵的天地。
這股聲音中,帶著一股俯瞰萬物的古老意志,仿佛一尊沉睡了無數個紀元的遠古妖神,正在緩緩睜開雙眼。
狂風驟起,盆地內瀰漫的灰色迷霧被這股氣場瞬間吹散。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威壓,猶如十萬大山般壓在了眾人的肩頭。
原本以為塵埃落定的局面,因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再次被推向了未知的深淵。
秦飛立於眾人身前,青衫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面色沉靜如水,緩緩重新拔出了剛剛入鞘的劫龍劍,劍鋒斜指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