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瑤回到剁椒魚頭旁邊檢查了一遍車頂的太陽能板,確認固定牢靠沒有鬆動,又蹲下去看了一眼底盤下方新加的那塊金屬護板有沒有在雪地上刮到異物。
張強把皮卡車斗的固定繩又收緊了一道,彎腰把露在外面的一截繩頭塞進防水布邊緣下面,然後跳上駕駛座坐了十來秒,像是在最後一次確認座椅的角度和方向盤的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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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辰在鼓樓門洞裡又站了大約三十秒。
他沒有刻意地去看什麼,只是站在那座已經住了兩晚的門洞陰影里,視線從門洞頂部的拱形磚面掃到地面上的車輪印痕,又從車輪印痕移到城牆磚縫裡那些被雪填平了的細小裂縫。
日光從雲層邊緣透進來,把門洞內部一半的地面照亮,另一半還留在陰影里。
他走了兩步從陰影跨到光線里,然後轉身上了基地車。
引擎啟動的聲音比房車時代低沉了許多。
以前房車的聲音是一種乾脆的機械運轉聲,而這輛基地車的引擎在怠速狀態下發出的聲音更像是一頭剛剛睡醒的猛獸在喉嚨里滾動著一層低沉的嗡鳴。
那種聲音從座椅下方的底盤傳導上來,沿著方向盤和儀表的金屬結構傳遞到他的手掌上,帶著一種堅實穩定的觸感。
蘇辰掛擋,鬆手剎,輕踩油門。
基地車的八隻輪胎碾過雪地上已經有些融化的積雪層,發出細密的雪水飛濺聲,緩緩駛出了鼓樓門洞。
車輪碾過門洞門口那條白色的雪線時,車體微微顛簸了一下,然後徹底進入了戶外開闊的空間。
林瑤和張強的車跟在後面,三輛車依次穿過古城主街上那些鋪著融雪的石板路面。
經過那棵枯死的老槐樹時,樹杈上的積雪正在滑落,一兩塊雪從枝丫上掉下來砸在路面邊緣碎開,發出輕微的、綿軟的聲響。
經過縣衙大門的時候,蘇辰看到門前的石板地面上還殘留著幾道模糊的暗色痕跡,被雪融化後的水汽浸濕了,顏色比周圍的石板深一些,邊緣已經被融雪沖刷得模糊不清。
他沒有多看,把目光收回了前方。
三輛車依次穿過城門洞,車輪碾過護城河上那座石橋時,橋面的石板被輪胎摩擦發出沉悶的滾動聲響。
蘇辰從後視鏡里看到古城的輪廓正在逐漸縮小,城牆的灰色磚面和白色積雪的界線越來越模糊,像是整座城正在被雪和霧氣重新包裹起來。
飛簷的稜角在最遠處變得像一道細線,然後是幾道細線交織在一起,最後連那些細線也散進了灰白色的天光里。
然後他的視線從後視鏡移向前方,整個人頓了一下。
古城外面的世界和他進來的時候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原本一望無際的金色沙漠此刻變成了另一種色調——白茫茫的,從公路兩側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的盡頭,沙丘的起伏依然存在。
但那些弧線被一層均勻的白色覆蓋著,像是一張巨大的、鋪展開來的白布被風吹出了波浪的形狀。
積雪正在消融,表面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在雲層縫隙透出的淡光里折射出細碎的銀白色。
那些沙丘的背陰面還保留著完整的雪層,顏色是冷淡的白;而迎著陽光的那一面已經露出了一些沙漠原本的金色。
兩種色調在沙丘的弧面上交匯,形成一種緩慢的、正在變化的過渡帶。
公路的柏油路面因為吸熱比沙漠快,已經露出了深色的表面,在兩側白茫茫的雪原之間劃出一道清晰的灰色線條,像是有人用極細的筆在整片白紙上描出了一道筆直的筆畫。
溫度回升到了接近零度,空氣里的那種乾燥刺鼻的寒意比昨天減輕了一些,但仍然能感覺到一種清透的、帶著濕潤氣息的涼。
像是空氣里懸浮著無數極細的水珠,呼吸時能感覺到肺裡面有一種被微微潤濕了的清冽感。
「外面全都變了。」
林瑤的聲音從小隊語音里傳來,帶著一種被震撼到的輕微的遲緩。
她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聽起來比平時更細一些,像是被眼前的景象壓住了音量。
「有點兒意思...」
蘇辰把目光收回到前方的公路上,基地車平穩地沿著柏油路面向前行駛。
八隻車輪在濕潤的瀝青上碾出均勻的滾動聲,水花從輪胎邊緣甩出去,落在路肩上融化的雪水裡,發出一連串細碎的響動。
空氣中混合著瀝青被潤濕後特有的那種清淡的石質氣味和雪水蒸髮帶來的清冽氣息,透進來的風雖然不熱,但已經不像兩天前那樣刺骨。
他開出去大約兩公里之後,開始慢慢熟悉這輛基地車的手感。
方向盤的反饋比房車更沉一些,但轉向的精準度更高了,轉動方向盤時車身的響應幾乎沒有遲滯。
八輪的布局讓車身在轉彎時保持了一種出乎意料的穩定性,不像房車那樣會有些許側傾。
他試著在一段直路上稍微加了點速,基地車的引擎響應比他預想中要靈敏得多,加速的過程像是在推進一塊厚重的鐵塊,但它確實在加速,而且很快。
車速從六十提到八十的過程中,他幾乎沒有感覺到明顯的頓挫或遲滯,底盤和懸掛把路面的細微顛簸吸收掉之後傳到座椅上的只剩下一層溫和的、均勻的震動。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儀錶盤上顯示的動力輸出介面中,有一條綠色和一條黃色的能量流向條正在交替跳動。
他之前以為基地車的動力完全來自那台大油箱和燃油引擎,但這會兒仔細看的時候,那條綠色的能量條正在持續地占著主導位置,黃色的燃油條只在某些瞬間才補上一點推力。
比如在爬坡的時候,黃色條會短暫地亮一下,但很快就被綠色重新壓了下去。
在平路上穩定行駛時,綠色條幾乎占據了全部的輸出比例。
自己這輛車,好像是油電混動的!
這著實是一個驚喜!
他把目光從儀錶盤抬起來,看了一眼車頂的方向。
車頂被滿鋪的太陽能板覆蓋,那些板面和基地車的車體融為一體,在雲層透過的微光下泛著一層極淺的藍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