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八隻可以碾過雪地的車輪，輪胎的寬度和花紋深度足夠在鬆軟的積雪上找到抓地力。
有一百平米的空間把風和低溫擋在外面，臥室里的雙人床、廚房裡的電磁爐、衛生間裡的淋浴噴頭，都能在這輛移動的堡壘里正常運轉。
蘇辰轉身走回基地車的駕駛座，拉開車門的時候回頭對林瑤和張強說了一句：「先進去待著，等天黑了再出來看看溫度。」
林瑤已經鑽進了她那輛深灰色的電動越野車，車門關上的時候發出一種密封良好的沉悶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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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強拉開皮卡的駕駛座正要跨上去，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動作停了一下，然後他朝蘇辰的方向點了下頭，又繼續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關門的聲音比林瑤那輛更重一些，像是鋼板落鎖時慣有的那種沉悶力度。
蘇辰坐在基地車全新的駕駛座上。
那排儀錶盤比房車多了三倍不止的指示燈和旋鈕——有調節八輪驅動模式的旋鈕、有顯示各軸負載狀態的指示燈陣列、有油箱餘量和供水系統的資料面板。
但他沒有急著去研究那些，只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手掌擱在方向盤上，感覺到一種完全不同的、厚重的、被裝甲和結構包裹住的掌控感。
方向盤比房車的稍微粗了一些，表面的防滑紋理把手指固定在一個恰好的位置，不需要額外的力氣就能維持穩定的握持角度。
旁邊兩輛車的車門也關上了。
雪地上只剩下三輛車靜置的影子，還有車底下慢慢融化的一小片濕痕。
風從古城的上方掠過，把屋簷邊緣的細雪吹散成幾縷白色的薄霧，飄落在三輛車的頂部和引擎蓋上。
那些細雪落在裝甲和金屬表面時，短暫地停駐了幾秒，然後被車體散發的微弱餘溫融化成透明的水痕，沿著板面的傾斜度緩緩淌下，在接縫處匯聚，又滴落在雪地里。
水珠落入雪層的聲音是輕的，細密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高空緩緩撒落下來，被低溫包裹著，被即將降臨的夜色預兆著。
蘇辰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把座椅往後調了一格，靠背的角度調平了一點點，伸手關掉了駕駛室的頂燈。
車內的光線沉下去，只剩下儀錶盤上那些指示燈散發出的微弱的幽藍光點。
窗外是雪、是安靜下來的古城、是逐漸暗淡的天色，以及那兩輛停在他兩側的、已經完成了一次關鍵升級的同伴的座駕。
他靠在座椅里，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在駕駛室的空氣里凝成一小團白霧，隨即被空調的出風口吹散了。
蘇辰掃了一眼系統光幕右上角那行倒計時。
【該城池最多可停留時間】
數字已經從紅色的「01:00」跳到了「00:55」。
每一分鐘都在往下掉，像是某種無聲的節拍器正在提醒他這片臨時庇護所正在從「安全區」變回「普通地點」。
他從基地車的駕駛座上站起來，走到城樓門口朝裡面喊了一聲：「還有一個小時，收拾東西，準備走了。」
林瑤正在把最後幾件羊毛毯疊好塞進防水袋裡，聽到他的話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她疊羊毛毯的方式已經有了一套固定的流程——對摺、再對摺、卷緊，用彈力繩在兩端各捆一道，這樣塞進袋子裡就不會散開。
她把最後一捆放進防水袋，拉煉拉到頭，然後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城樓內部。
磚牆上的氈條還塞在窗框縫隙里，那是她和蘇辰一塊一塊親手塞進去的。
木床上的毛毯已經被收走了，只留下光禿禿的硬床板，在地面上投出一道淺淡的影子。
火爐的爐膛已經熄滅了，裡面剩著幾塊燒成了灰白色的煤渣，餘溫尚存但已不足以再點燃新的柴火。
牆角堆著她用過的幾塊抹布和一卷用剩的膠帶，她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帶走，最後還是彎腰撿起來塞進了大衣口袋裡。
張強從城牆階梯下面走上來，肩膀上扛著一捆打包好的羊毛氈。
他比林瑤的收尾方式要粗獷得多——物資堆在牆邊先堆成一摞，然後用防水布裹住四角綁緊，再把彈力繩十字交叉捆兩圈完事。
但他綁得結實，蘇辰看了一眼繩結的緊度就知道這捆東西就算在顛簸的路上跑一百公里也不會散。
張強把氈捆放在門洞地面上，抬頭看了看鼓樓飛簷上還掛著的那排細長冰棱。
「那些布條還塞著窗縫呢，要不要拆了帶走？」他用下巴指了指窗台上還殘留的氈條邊角。
「不用了。」蘇辰說，「留這兒吧。萬一以後有人來，還能用上。」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說出「以後有人來」這幾個字。
這座古城在系統里被標記為可停靠點，就意味著未來肯定還會有其他玩家被系統指引到這裡。
那些人在寒潮的餘波里跋涉到這座古城的時候，推開城樓的門，看到窗台上還塞著沒拆掉的氈條。
火爐里還留著沒有完全冷卻的灰燼，或許會知道曾經有人在這裡住過、睡過、燒過火、煮過面。
那個痕跡本身能不能幫到他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能讓後來者知道——這裡有人來過，而且還生活過。
「走吧。」蘇辰說。
三人花了大約二十分鐘把城樓里剩餘的所有羊毛製品全部搬了出來，分門別類地碼進張強皮卡車的裝甲貨斗里。
貨斗的圍欄在這次升級後高了將近三十公分，封閉式的結構讓物品不會在行駛中顛出去。
蘇辰站在車尾確認了一遍——大衣、毛毯、氈卷一層層地碼好，最上面又蓋了一塊防水布，用彈力繩交叉固定住。
他拉了拉每根繩子的鬆緊度，確認所有的裝備都安排妥當，用力扯了扯邊緣確定不會在行駛中被風掀開。
「這些還能在交易中心換點東西。」
蘇辰拍了拍貨斗的圍欄邊緣，
「寒潮還有一天多，缺禦寒物資的玩家還多著呢。」
「而且我們現在有基地車了，空間夠大，多帶點物資總不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