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人的名字依舊亮著,可發出的文字,早已從完整長句,變成零碎短句,最後只剩斷續單字。
極致的低溫,讓他們連組織一句完整話語的力氣都沒有了。
蘇辰移開視線,沒有多看,也沒有細數光幕上不斷增多的灰色標記。
他將水杯放在木箱旁的地面上,起身走到窗台邊。
羊毛氈早已封死窗框縫隙,可指尖貼在氈面上,依舊能感受到微弱寒意不斷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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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面磚牆,都在緩慢釋放著白天積攢的餘溫。
蘇辰側頭,將耳朵貼在毛氈上,聆聽屋外動靜。
低沉厚重的風聲持續呼嘯,數個小時未曾減弱,深夜裡愈發沉鬱凜冽。
風聲之外,還夾雜著細碎異響。
沙礫滾動、枯枝斷裂,還有一些模糊難辨的窸窣聲響,彷佛有東西正踩著古城石板,拖著腳步緩慢挪動,摩擦聲在夜風裡若隱若現。
蘇辰後退半步,從牆面網兜中取出單兵夜視儀戴在頭上,按下開關。
翠綠視野瞬間鋪開,窗外夜色盡數褪去,化作深淺不一的綠色調。
城牆磚塊、鼓樓飛簷、遠處屋脊的輪廓,盡數清晰浮現。
風沙在夜視儀中化作細密流動的淺綠顆粒,如同萬千細絲線,在夜色中穿梭飄蕩。
下一秒,他看見了那些移動的黑色輪廓。
鼓樓四周的街道與巷道里,三十多隻喪屍正緩緩朝著鼓樓方向匯聚。
它們來自四面八方,有的從主街拐入,有的從巷道鑽出,還有的從半坍塌的院落翻過斷牆走出。
移動速度與白天別無二致,行進方向卻高度統一,盡數朝著鼓樓、朝著城樓透出的暖光靠近。
這並非被聲響、氣味吸引,而是純粹的本能趨光,如同飛蛾撲火,緩慢卻勢不可擋。
極致的寒潮,對這些喪屍毫無影響。
它們的體態、步頻、肢體擺動幅度,和降溫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最前方的喪屍身著褪色破長衫,夜視儀綠光下,骨骼輪廓清晰外露。
每一步間距、節奏都完全一致,彷佛零下十幾度的凜冽寒風,根本無法對它們造成絲毫阻礙。
能凍裂車輛水箱的低溫,完全穿透不了它們乾癟僵硬的軀體。
蘇辰藉著夜視儀快速清點數量。
二十餘只普通喪屍,不足十隻LV2喪屍。
LV2喪屍的身形在綠光中更為魁梧,肩寬更厚,手臂擺動也更為規整。
視野之內,沒有發現LV3及以上的高階變異體。
自白天擊殺縣衙武將喪屍後,這座古城,已然沒有高階變異威脅。
他摘下夜視儀,轉頭看向林瑤與張強。
林瑤坐在木床邊,雙手捧著水杯,水汽在昏暗火光中裊裊升騰。
察覺到蘇辰神色變化,她立刻輕手輕腳放下水杯,杯底觸碰木床的輕響,在寂靜的城樓里格外突兀。
張強也從木墩上起身,單手提起牆角的狼牙棒,握柄布條在掌心擦出細微摩擦聲。
「外面有東西在靠近。」
蘇辰聲音不高,卻清晰沉穩,「三十來只喪屍,正在往鼓樓這邊聚過來。應該是被火光和熱度吸引的。」
林瑤迅速起身扣緊大衣領口,抬手取下牆上的冷鋼砍刀,刀身在火光中掠過一道冷冽光澤。
張強掂了掂手中的狼牙棒,走到城樓門邊側耳傾聽,隨即轉頭望向蘇辰,目光沉靜,靜待指令。
「下去清掉。」
蘇辰摘下牆上的複合弓,逐一檢查箭袋裡的三支箭矢,隨即推開城樓木門。
刺骨冷風瞬間灌涌而入,乾燥凜冽的寒意拍打在臉上,如同細砂紙摩擦肌膚。
這股寒氣極具穿透力,瞬間帶走皮膚表層水分,讓裸露的臉頰和指尖同時泛起刺痛與緊繃。
蘇辰微眯雙眼,拉高大衣領口,藉著羊毛布料的粗糙暖意抵禦寒風,邁步走下城牆階梯。
林瑤、張強緊隨其後。
三人的腳步踏在石階上,發出沉穩的聲響,在牆體間來回迴蕩,最終被呼嘯風聲吞沒。
深夜的石階比白日更顯寒涼,鞋底橡膠踩踏其上,傳出細微的冰晶摩擦聲。
鼓樓底部的門洞,白天被張強用門板遮擋大半。
蘇辰挪開一道門縫,側身鑽出,視野短暫陷入昏暗,隨即重新戴上夜視儀。
翠綠視野再次鋪開,喪屍已然逼近,最前排的幾隻距離門洞不足三十米。
夜視儀中,它們的面部斑駁灰綠,眼窩深陷處是濃郁墨綠,嘴巴微張,露出模糊暗沉的內部輪廓。
主街與巷道的石板路面覆著薄沙,呈現出均勻的淺綠色。喪屍踏過之處,會留下淺淺足跡,轉瞬便被夜風吹散大半。
蘇辰站在台階倒數第三級,此處比街道高出一米半,視野足以覆蓋門前主街與兩側巷口。
林瑤向右平移五步,藏身斷牆陰影之中。
張強正對主街,手握狼牙棒佇立在門洞陰影里。
三人瞬間形成穩固三角站位:蘇辰居高臨下遠端壓制,張強正面攔截主力屍群,林瑤封堵右側包抄通道。
蘇辰拉弓搭箭,箭矢離弦幾乎無聲,只剩弓弦震顫的短促低鳴。
最前方的普通喪屍被箭矢貫穿眉心,前沖的慣性帶著它踉蹌兩步,隨即側身倒地,四肢在石板上輕刮兩下,徹底靜止。
第二箭緊隨而至,精準釘入右側一隻LV2喪屍的太陽穴。
LV2喪屍反應更快,可箭矢速度更勝一籌,它藉著慣性衝出半步,隨即側翻倒地,翻飛的袍角在風中輕輕起落。
張強與林瑤正面接戰的同時,蘇辰的箭矢接連射出。
但凡有喪屍試圖從側面、後方突破防線,都會被他精準點殺,無一虛發。
居高臨下的視野、清晰的夜視畫面,讓他能精準分辨每一隻喪屍的位置與動向,射箭節奏穩定有序。
張強大步踏出陰影,直面撲來的兩隻普通喪屍。
狼牙棒橫向橫掃,精準砸中第一隻喪屍的太陽穴,順勢下壓,砸在第二隻喪屍的鎖骨處。
尖刺入肉的悶響、骨骼碎裂的脆響,在寒夜裡格外清晰乾脆。
他踩著碎裂的骨片上前一步,將第三隻撲來的普通喪屍一棒砸入街邊溝渠。
喪屍軀體卡在渠沿,四肢無意識抓撓,卻再也無法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