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瑤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已經下意識地搭在了腰間的冷鋼砍刀刀柄上。
張強的呼吸也明顯重了一些，但他沒有出聲問，只是站在那裡等著蘇辰的下文。
塵幕在幾分鐘內變得越發清晰。
蘇辰在心裡默數了一遍——九輛。
每一輛的距離和車型都能從望遠鏡里勉強辨認。
領頭的是一輛灰白色的老式越野車，車頭裝著粗壯的防撞槓，擋風玻璃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後面跟著一輛白色麵包車，車身有凹陷和刮痕，車頂上捆著一卷篷布。
再往後是一輛小型貨車，車斗用帆布罩著，看不清裡面裝了什麼。
然後是一輛黑色轎車、一輛紅色皮卡、一輛綠色吉普、一輛銀色麵包車、一輛藍色廂式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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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一輛三輪摩托夾在整列隊伍的中間位置，車斗上坐著一個戴著頭巾的人。
這些車新舊不一，統一的特點是車身上都蒙著厚厚的沙土，像是已經連續跑了不短的路程。
車隊的速度不算太快，但在平整的沙漠公路上依然保持著整齊的隊形，像是已經磨合過一段時間的編隊行駛。
車隊在城門口減速停住。
領頭那輛越野車的車窗搖下來，探出半個人影朝城門洞裡面張望了一下，停頓了大概十幾秒。
蘇辰看不到那個人的表情，但從他保持不動的姿態來看，他應該是在觀察城門附近的狀況——有沒有喪屍、有沒有危險。
然後車隊重新啟動，一輛接一輛地穿過城門洞，碾上了古城主街的石板路。
九輛車在進入城門大約三十米後依次停了下來。
車門開啟，九個人下了車。
蘇辰透過望遠鏡仔細打量著他們。
六男三女，身材普遍矮小瘦削，皮膚被沙漠的陽光曬成深褐色。
五官帶著典型的東南亞特徵——鼻樑不高，眼窩略深，顴骨相對突出。
他們穿著普通的T恤和長褲，有些人腳上踩著運動鞋，有的人穿著涼鞋，看磨損程度也是跑了不少路的。
裝備方面，有人手裡拎著砍刀，有人握著鐵管，還有兩個人揹著自製的長矛。
用金屬管或者木桿綁著磨尖的刀刃做成的。
工藝粗糙，但在近身距離上也能造成傷害。
九個人下了車之後站在街道上左顧右盼了好一會兒，有人伸手指著街道兩側的木質建築和灰瓦屋頂。
他們的聲音從遠處飄來，隔著一條街和兩層樓的距離，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只能分辨出一種驚奇的、帶著興奮的音調。
有人在笑，有人拍著同伴的肩膀指向城內的方向，臉上明顯帶著發現新大陸的意外和驚喜。
蘇辰把望遠鏡放下來，背靠著窗洞旁邊的牆壁，呼吸壓得很輕很輕。
林瑤也蹲了下來，躲在窗台下方，只露出半隻眼睛從窗沿上面向外看了一眼，然後縮回頭看向蘇辰。
張強早已在牆角的陰影里坐下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狼牙棒被他橫放在膝蓋上，手指搭在棒頭尖刺的縫隙里，隨時可以握緊揮起來。
「這些人還真是膽子大，如果不是城門附近的喪屍都被我們解決了的話，這些人怕是上來就要折進去兩個。」
蘇辰情不自禁的感慨道。
他又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那九個人已經開始沿著主街朝鼓樓的方向走了一段距離，但步伐不快，邊走邊張望，偶爾停下來商量著什麼。
其中有幾個人指著沿街的建築說笑，像是在討論這些房子是幹什麼用的。
他們中間的領頭者，一個穿著深藍色T恤、手裡沒拿武器的男人——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同伴的位置，看得出來有一定的帶隊經驗。
幾個人看起來像是一群普通玩家。
不過蘇辰並沒有打算輕舉妄動。
這裡居高臨下，完全可以全程看到他們的一舉一動。
這幾個玩家看起來人畜無害，但人心叵測。
蘇辰雖然不會去偷襲他們，但也不會盲目的去接觸他們。
蘇辰重新把望遠鏡舉到眼前。
那九個人的隊伍已經走到了主街中段，正站在那棵枯死的老槐樹下面四下張望，顯然是在辨認方向。
領頭的那人站在槐樹前面，看著兩條岔路猶豫了片刻，然後他轉過身和身後的同伴們交談了幾句。
他們似乎在討論往哪邊走，其中有人朝集市的方向指了一下，另一個人則指了指縣衙那邊的圍牆。
還有人指著鼓樓的方向說了些什麼，但很快就被其他人否定了。
可能因為鼓樓看起來不太像有物資的樣子。
蘇辰能看到領頭者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看了看，紙頁發黃，摺疊痕跡很深，上面隱約能看到一些手繪的線條和標註。
可能是某種簡易的地圖，也可能是之前從系統里獲取的古城資訊。
他看了一會兒，把紙折起來放回口袋，然後抬手指了個方向。
片刻之後，那九個人重新上了車。
車隊沿著分岔的路口緩緩拐向了西側——縣衙的方向。
蘇辰看著那九輛車在蒙塵的日光下魚貫湧入通往縣衙的街道，車輪在石板路上碾過，揚起一小片細碎的灰塵。
那輛三輪摩托排在倒數第二，車斗上坐著的人回頭朝城門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了目光，像只是最後確認了一下來的路而已。
引擎聲越來越遠，拐過街角之後，逐漸淡成了一片模糊的嗡嗡，然後連嗡嗡聲也消散了。
午後的陽光重新照在空無一人的主街上，那棵枯死的老槐樹的影子在石板地面上拉出一道彎曲的、黑色的線條。
蘇辰把望遠鏡放下來，在窗台上輕輕擱了一擱。
「他們去了西邊縣衙。」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確定的語氣，
「正好讓他們先去探探縣衙內的情況。」
蘇辰的望遠鏡一直舉著，從九人車隊拐入縣衙方向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放下來過。
縣衙的青磚圍牆高聳，從城樓的視角望過去，正好能越過牆頭看到裡面的前院、正堂和兩側廂房的屋頂。
九輛車的引擎聲逐漸遠去，在縣衙大門前停下。
眾人紛紛下了車，在大門前站了片刻，指指點點地交談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