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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村裡的鐘響起。
林秀英嚇了一跳:「咋了這是,里正突然敲鐘,不會是出啥事了吧?」
孟大山嘀咕:「能出啥事?王哥莫不是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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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早早心裡跟明鏡似的,拉著他們就走:「爹,娘,我們去看看。」
「哎,好。」
出了門便見男女老少都往打穀場跑。
每個人都一頭霧水,但又特別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在這枯燥的生活里,終於有一點水花濺落。
「里正怎麼敲鐘了,啥事啊?」
「不清楚,快去看看。」
「娘,我也要去!」
「狗剩子!你跑慢點!」
「……」
整個村子將近兩百人都往一處跑,亂作一團。
終於,打穀場到了。
「王叔,出啥事了啊?」有人高喊。
王有德面露愁容,輕輕搖頭:「等人齊了我在講。」
「嘿,還神神秘秘的。」陳巧慧小聲嘟囔,急的抓心撓肺,開始四下打聽究竟是何事。
孟早早嘴角微抽。
但這亂糟糟的場景並未持續許久,很快,人基本上到齊了。
王有德站在一個石碾子上,使勁清了清嗓子:「鄉親們吶,生死存亡之際到了!」
眾村民面面相覷,一臉驚愕。
啥,生死存亡?
宋大娘猛地一陣,顫聲道:「哎唷,咋回事啊老哥,莫不是誰家惹了官司連累全村都要下大獄?」
瞬間,所有人目光齊齊落在鄭氏身上。
以為來這兒能撿點便宜的鄭氏眼睛瞬間瞪大,怒道:「都看我幹啥,這跟我家有啥關係啊!」
「嘁,最近也只有你家陸秀才吃了官司,不是你們還能是誰?」
「你有證據嗎,我兒都被打成那樣了,是官老爺讓我們回來的,怎麼可能會因為、因為那點風流的事就讓我們全村遭殃?!」
曾經被鄭氏撒潑耍賴,訛詐過的老漢王勝民冷笑:「沒準那女子是大官的女兒落了難,被你那秀才兒子糟蹋了,如今人家找來算帳呢!」
「你……」
「行了!」鄭氏還想跳腳,卻被王有德打斷了。
瞅著這個不省心的東西,王有德腦仁突突的疼,神色冰冷道:「以後管好你家那點子事兒!」
鄭氏不情願地撇嘴:「知道了知道了。」
王有德搖搖頭,不再理會她,拔高聲音道:「此次讓大家過來,是為了綠竹鎮上流民一事。」
他深深嘆口氣,把流民的事娓娓道來。
底下立刻就炸了鍋。
「啥?流民都到鎮上了?」
「那、那不會跑到咱們村來吧?」
「我可是聽說前幾年西邊大旱,流民到縣裡那邊的孟村,把整個村子都搶了,殺了好多人呢!」
王有德抬手:「大家安靜!我今天喊大家來,就是說個事。」
「今年還有去年收的糧食,不管是麥子還是苞米沒賣的,就別賣了。」
「都各自拿回家藏好。」
「還有,各家各戶自己把院牆壘高點,晚上早點關門。」
底下村民你看我我看你。
這……防流民他們贊成,可是不能賣點子糧食,他們拿啥買其他東西?
至於糧食,秋里還能收苞谷,哪用得著這麼防著?
田嬸卻是心直口快道:「老哥說得對啊,早早這丫頭前幾日就跟我說要屯糧,我還當她瞎操心呢,現在看來,是真的要出事啊!」
「我家那兩石麥子,說啥也不賣了。」
「對對對,我家也是。」
「賣糧的錢再多,也不如命重要。」
大部分村民都應和。
也有幾個猶豫的,但看周圍人都這麼說,也點了頭。
正在這時,人群後面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喲,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你們相信一個丫頭片子說的話?」
眾人回頭。
就見杜菊花撇著嘴,抱著胳膊,從後面擠出來。
她旁邊站著孟翔,老頭也是一臉不屑。
「王有德,你這是跟著一個丫頭片子瞎起鬨呢?」杜菊花嗓門很大,「流民?啥流民能跑到咱們青林村來,咱們村後面是山前面是河的,誰會來?」
「還屯糧……今年麥子收得這麼好,不賣了放家裡長蟲子嗎?」
孟翔在旁邊哼了一聲:「就是,一個黃毛丫頭片子說啥你們就信啥?」
「我看啊,是早早那丫頭片子手裡有兩個錢,燒的。怕過兩天沒錢了,想讓大家跟著她一起囤糧食,顯得她有本事。」
杜菊花立刻接話:「可不是嘛!我看她就是被退親的事刺激瘋了,天天在家疑神疑鬼的。」
孟早早冷冷看著他們倆一唱一和。
她也不生氣。
正好,他們上趕著作死,倒是免得自己再想辦法把他們的糧整走了。
她故意淡淡道:「你們愛信不信。」
「反正我家的糧食,一兩都不賣。」
杜菊花撇撇嘴:「沒見識的東西,我家那點麥子,回頭就拉鎮上賣了,給耀祖換兩身新衣裳穿!」
王有德皺著眉,還想勸兩句。
孟翔一甩袖子:「還當多大點事呢,就因為一個丫頭片子胡說,大早上的把大家都吵起來,有德啊,你也是越活越回去了。這日子過得好好的,非得自己嚇自己!」
王有德:「……」
他深深吸氣,胸口起伏。
罷了罷了,不生氣,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那老兩口扭頭就走,鄭氏就見不得孟早早出風頭,也是不屑一顧,直接走了。
見他們這樣,也有幾個動搖的。
「要不……還是賣點?」
「就是,說不定真沒事呢?」
王有德臉一板:「我把話放在這兒。
聽我的,屯糧的,以後真出事了,我王某第一個幫忙。」
「誰要是不聽,把糧食全賣了,到時候別來求我。」
他在村里當了這麼多年裡正,還是有些威信的。
眾人見他這麼說,也都認真起來。
打穀場上吵吵嚷嚷了一上午,最後大部分人家都應下了,去歲餘下的和今年的糧食都不賣了。
孟早早鬆了口氣。
能做的,她都做了。
只希望這一世,大家不再被流民困擾,平安熬過大旱。
*
而另一邊。
陸秋華趴在炕上,已經整整七天了。
五十大板打完,他屁股上的肉爛得翻起來,連翻身都費勁。
鄭氏每天給他熬草藥敷,可那傷好得慢,他除了趴著就是躺著,連炕都下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