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夜,多雲。
街道末尾的巫師酒館裡一切照舊,柔光翩躚,沒有多餘的吵鬧。
楊將印了今天日期的金幣收回上衣口袋,仍然是上回規矩的裝扮。
「拿去。」斯內普直入主題,將兩個手掌大小的盒子推到楊的面前。
楊輕輕推開盒子。
「看清楚,或者去驗證了再驗收。」斯內普緩慢地說,指尖在桌面不斷上下輕扣,「我這兒不包反悔服務。」
「西弗勒斯的實力我自然相信。」楊將箱子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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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債務兩清。」
斯內普乾脆地起身。
「別這樣——」
他不出意料地被拉住了。
斯內普向下看去。
楊朝上仰望著他,本該現出面目的地方被整片的黑色覆蓋,只餘下一抹月牙兒似的白和兩片薄紅。
再向下,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斯內普的眉間逐漸凝滯。
「抱歉——」楊嘴上如此說道,手卻並不撒開,「讓我再請你喝杯酒好嗎?」
「西弗勒斯……」他繼續輕聲地喚。
斯內普竟聽出幾分哀求的意味。
他一寸寸地將手腕抽出,眼瞧著那兩片薄紅逐漸向後向下摺疊了。
不知怎麼的,斯內普自動腦補了一雙可憐兮兮的棕色眼睛。
「這次該我請你了。」
他撇下這句話便抬腳朝吧檯走去。
「啊?啊——」
楊直愣愣地起身,直愣愣地跟著去了,在吧檯站定了他才想起偽裝,於是緊忙拉起嘴角。
「那下次,輪到我請西弗勒斯了是嗎?」楊樂呵呵地笑著說。
「下次?」斯內普用指節夾起火焰威士忌,輕佻地上舉遞至高大男人的心口處。
楊低頭瞧了一眼,接了過去,火焰在他手中跳躍燃燒。
斯內普仍是白蘭地在手,轉身時說:「我不和小孩子喝酒。」
楊在他身後一僵。
不,不可能是這種反應。
楊帶著火焰威士忌坐下,略帶不服氣地說:「誰是小孩子?」
「黃油啤酒是小屁孩才會喝的飲料。」斯內普勾起一邊嘴角,好像在嘲笑,「你不知道?」
楊委屈地撇下嘴角:「我才來這邊幾天?只是聽說過,便點了。我對酒精沒什麼研究。」
「那麼……」斯內普朝火焰將要熄滅的威士忌點點下巴,「可別錯過這杯。」
「……好吧。」
楊緩慢地將酒杯靠近唇邊。
斯內普同他一起舉杯,黑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他的動作。
隨著辛辣被強壓入喉,楊的眉頭在兜帽下緊緊相連,最終還是——
「咳咳咳——」
酒杯被落回桌面,威士忌蕩漾到邊框將將又落了回去,上下晃蕩幾圈悠悠地才平靜。
「呵……」斯內普毫不留情地取笑出聲。
「西弗勒斯……」楊無奈地用手帕沾了沾嘴邊,「你就是故意的。我還是更喜歡黃油啤酒。」
「你們那裡不是有什麼——『酒文化』?到你這兒失傳了?」斯內普笑著說,咧嘴時不經意地隱隱約約露出兩顆尖銳的虎牙。
楊從未見過他這樣的笑,即使是迪斯時,斯內普的笑總是淡然的,或是驕傲的。
迪斯也不是沒見過那兩顆虎牙露出的樣子。
只是此時的笑,眼裡的情感和迪斯面對的完全不一樣,不是由上至下的看孩子的笑了,也絕不是因為楊是個成年人。
迪斯敢打賭,斯內普面對成年人比面對他時笑得更少。
而且,他的黑眼睛似乎也要更亮些。
「酒……」楊嘟囔道,「難道是酒?」
「對,就是酒。」斯內普挑眉看他,「像你一樣的中國人,不會喝酒的多麼?」
「管其他人做什麼?」楊不解地問。
斯內普再次輕笑一聲:「好……不管其他人。」
「再嘗嘗?」他用誘惑的聲線繼續說,「不多試試怎麼知道喜歡的不會變呢?」
「……我想要一杯黃油啤酒。」楊老老實實地說。
「哦天吶——」斯內普用煞有其事的口氣說,「你是不是還要來杯五顏六色的小蛋糕?」
「歐洲的蛋糕不合我的口味。」楊說,「西弗勒斯……我想要一杯黃油啤酒。」
他好像需要得到某種允許似的。
「……難不成還要我幫你去拿嗎?」斯內普頓時無趣地放下酒杯。
「那倒不用——」於是,楊立刻起身去吧檯了。
斯內普心下升起怪異。
見了幾面後,這位東方男巫的頭腦怎麼越發變得呆滯了……
可明明是他先挑起的。
怎麼自己這邊一回應,發起攻勢後,就跟個白痴一樣——也不像裝的。
難道就是個外強中乾的情感白痴?
好像知道他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找過對象了。
正當斯內普心中想念時,楊顛顛地又坐回來了,依舊二郎腿,依舊是沒骨頭似的半靠在牆邊,依舊吸管啜飲。
斯內普不說話,單單用黑眼珠子把他瞧上瞧下地。
「怎麼了?」楊再次用手帕抹了抹嘴角,什麼也沒有,清潔如新。
「你就不能把帽子拿下嗎?」斯內普忽然面無表情地問。
「以後有機會吧……」楊淺笑道。
斯內普只當他真有什麼隱疾了,大概是無法癒合的傷口什麼的。
也許是發明什麼東西傷到了,看那隻沙漏就知道,這人還是個喜歡搞研究的。
臉面不想見人,所以就強烈要求餘下軀體的完美……
也許有好感的人看見臉就被嚇跑了……
嗯,一切都說的通了。
「啊,對了——」楊忽然作恍然大悟狀,「我有個東西要送給你。」
「什麼東西。」斯內普順著他的話題走,決心以後少提到面貌之類扎心的話語。
「打開看看。」
是個拳頭大的小方盒子,絨面質感圓頂弧度,像極了飾品類小玩意的包裝風格。
斯內普猶豫兩秒,打開了。
內里的東西並沒有讓人鬆口氣。
「喜歡嗎?」楊小心翼翼地揚起唇邊的一點弧度。
「什麼意思?」斯內普謹慎地沒有觸碰它。
是一隻手錶,傳統石英鐘式,黑棕色皮質錶帶,錶盤內部下方刻有「S·S」,內里的走針與刻度均採用金棕色,總體極簡風格。
「嗯——是一件禮物,也是一件道具。」
楊將手錶取出攤在掌心,用另一隻手在其上方輕拂而過。
只見錶盤上方即刻虛虛現出一抹星空的模樣,偶有流星划過。
忽然幾顆星星變換位置,排成「00:26」的字樣。
「時間播報?哪個巫師用得著?」斯內普真誠地疑惑道。
這功能有點雞肋。
「別急,還有呢。」
楊把手錶放置桌上,上拉左手袖口,腕間露出個風格一模一樣的手錶來,只是這隻的錶帶是純黑的,刻字是「Q·Y」。
他用指尖掃過自己的錶盤,錶盤仍然呈現方才的星空模樣,隨後,他用指尖開始在錶盤上劃寫單詞「Severus」。
「現在,你用你那隻試試。」
斯內普看了看楊,又看向面前的手錶,將信將疑地仿照了他的動作。
魔法出現了。
斯內普的星空上浮現出了一模一樣的單詞。
「你再寫幾個字,我這兒也一樣能看見,即時通訊儀,怎麼樣?」楊笑得和邀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