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昨晚熬夜搞研究了嗎?」迪斯問,「你的臉色不太好。」
清晨的地窖,迪斯照例來當掌勺的,滿目憔悴的斯內普穿著睡衣給他開了門。
黑眼圈、沒來得及刮的青胡茬,配上油膩扁塌的黑髮,斯內普滿不在乎形象地打了個哈欠。反正迪斯也見過許多回了。
昨晚分別時臨近午夜,也不至於困成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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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上碰見個神經病。」斯內普散著渾身低氣壓說,「還抓到兩個夜遊的傢伙。」
他還是頭一次扣斯萊特林這麼多分,然後就氣得睡不著做研究去了。
「哦——還是你的好朋友。」他繼續陰陽怪氣地說,「開學後的兩周你都不用幹活了。」
「哈利和德拉科?」迪斯試探地問。
斯內普給了他一個眼刀自己體會。
迪斯默契地換了話題:「神經病又是怎麼回事?」
他知道是在說自己,卻還是忍不住笑了。
「不重要。」斯內普忽然冷下音調。
他潛意識認為那地方不適合讓迪斯了解太多,免得讓他產生好奇,萬一……
斯內普的眼珠子突然定在迪斯的方向,立刻下轉到孩童的唇上。
迪斯的嘴唇形狀也是偏薄的,形狀卻和楊不一樣。
不太可能。
斯內普淺淺眨了下眼,將所有情緒裹了回去。
迪斯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心下倒是絲毫不慌。
像被寵壞了的孩子面對即將犯下的錯事毫無畏懼。也是單純的無所畏懼,他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
在那之後直至開學,斯內普再沒光臨過東方巫師的小攤。
這算是個好事,迪斯卻很想再以成年人的身份與斯內普相遇。
於是,斯內普在假期後的第一個周五清晨收到了一隻貓頭鷹的來信。信封看上去平平無奇。
一翻開,掉落出一枚金加隆。
不,已經不能算一枚金加隆了。上面的圖案被變換,數字是「Y1993424」,一面是數字「1」,一面是菊花形狀。
信上如此寫道:
「親愛的西弗勒斯:
不知我是否可以如此稱呼你,但我想我們已經互相交換了姓名,便是朋友了。
我很傷心,自兩周前的相遇後,你再沒來看過我。
我知道你的名字,僅僅因為你是一位很出名的魔藥大師,且曾有一欄關於魔藥論文的報導出現過你的面貌。
你發表的論文我都曾拜讀,最精彩的是關於狼毒藥劑的改良篇。
你曾教會我一些關鍵——關於魔藥,老實說,我此行選擇英國,也有一部分原因在此。
與你相遇,雖屬偶然,難以忘懷。
誠邀在老地方相見,周六的夜晚應當不再有雨(在英國找個好天氣真不容易),我有些關於魔藥的專業知識想要請教於你。
如若未赴約,我將再多寫幾封,英國的貓頭鷹郵遞業務價格很實惠。
另外,這枚金幣被我施了變化咒,數字會隨著我們下次約會的時間變化。
世上僅此二枚,我們國家將菊比作君子,氣節高潔,我認為很適合你。
你的楊。」
筆跡用力輕飄,潦草而隨性,通篇都表現出不容拒絕的氣息,十分無禮地超過社交距離,卻又讓人在冒火的邊緣用適時的諂媚拉回。
斯內普越看越想翻白眼。
他再次體會到教書的缺點之一,人盡皆知的工作地點有時會變成災難。霍格沃茨雖然不被標繪,但並不像德姆斯特朗的學生畢業後將忘記地點。
被一個黑巫師纏上不是什麼好事,尤其對方還打著交友的信號,伸出的不是魔杖的光點,而是——
斯內普不知怎麼地,想到了巫師鞋底的一抹鮮紅。
「什麼毛病!」斯內普將信件大力摔在辦公桌上。
他的指尖仍然摩挲著金幣的鋸齒。在下一刻,紙張又被收回進信封,統統被丟到床頭櫃的最底層。
做完這些,他的餘光不知不覺掃到衣櫃,衣櫃裡沒什麼可挑的衣服款式,飾品如胸針也是關於斯萊特林的綠色,清一色的薄底皮鞋。
他還是挑了上次的裝扮,襯衫配深色馬甲,長褲和皮鞋,外加一件斗篷。飾品還是算了。
他將這些放到最邊上,和其他衣服隔開,算是個提醒。
門被熟悉的頻率敲響了。
「先生,早餐好啦,咖啡照常?」
門內淡淡飄來個「嗯」。
迪斯沒聽出來生氣的語調,看來明晚的事沒問題了。
周六晚,近午夜。
楊的雙手環抱於胸,靠在石牆,食指不停地來回敲動,時不時把腦袋轉到巷口。
月亮走到正中了。
巷口傳來皮鞋的輕叩聲,楊的嘴角立刻噙起微笑。
「西弗勒斯,你來了。」楊說著,還單手支起如變戲法一般,指尖翻飛現出那枚金幣晃了晃。
斯內普在兩臂之外的距離站定,冷著一張臉,「我說過,不和看不清臉的黑巫師做朋友。」
言下之意是,別這麼叫我。
「既然都說我是黑巫師了,我當然要保存點神秘感。」楊做出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非法入境的風險可不低。我可不想某一天我的大頭照印在報紙上滿天飛。」
「我現在就可以通知魔法部,說這兒有個危險分子。」斯內普說,「魔藥協會那幫人也很樂意認識你。」
「呵呵……」楊低聲笑出了聲,「西弗勒斯,你真可愛。」
斯內普的嘴角很明顯地抽搐了一下。
從來——沒有人——用如此輕蔑的——形容詞——形容過他!
在電光火石之間,小巷裡爆發出瞬間的光點,魔咒相碰的餘波震在兩邊石牆,撲簌撲簌往下掉灰,震得兩人的斗篷翻飛一瞬。
「砰!」
楊一手拍在桌上,穩住攤位。
「咔嚓咔嚓……」
接著不斷有碎裂的細小聲音在手掌下響起。
小瓶終於撐不住地一個接一個破碎,藥劑混成一灘。
恢復如初也無法使藥劑再次變得純粹。魔藥最忌諱摻上雜質。
「哦……」楊嘆氣的音調拐了個彎,顯得委屈又無奈,「西弗勒斯,我想我們得談談賠償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