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角巷。
自經過了那個糟糕的情人節後，楊又來到了這兒。
與上回不同的是，今日，楊的皮箱甫一展開，便有客人來訪，就好像是專門等在這兒似的。
「你好，楊先生對嗎？我觀察你很久了。」
陌生人過來轉角的第一句話。聲線沉穩，估計年齡三十五左右。
楊抬眼看去，是和他一樣的帶著兜帽的人，只能看見寬大的鼻翼和光溜溜的下巴，剛修過鬍子的樣子，再看服飾的質量，似乎是個有點小錢的。
「我一共才來了兩回。」
他操著一口東亞口音回道，將每一個詞都念的清楚明白。
他敢保證上次在這兒擺攤沒有人注視過，除非是進出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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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重要。」中年人神秘一笑，客氣話被回絕了也不介意。
自這位神秘東方巫師前來翻倒巷的第一個晚上，他就收到消息了，對方在買賣關於魔藥材料的生意。
八眼巨蛛的毒液雖然不算最稀少的品類，但價格也是常年在上層徘徊，一般也就固定那幾個渠道來源。
那麼東方巫師的貨源就很可疑了，八眼巨蛛在東方分布不算廣泛，並且他沒有收到任何供給渠道的變動。
再次收到匯報後，他便想親自來探探神秘東方巫師，尤其關於外貌的部分——的確很「另類獨行」。
安靜的幾秒內，楊感受到了對方視線從上至下來回逡巡。楊大大方方地一手叉腰。
「有何貴幹？你到底買不買魔藥？」他毫不客氣地指了指攤子，「精神類的醒腦劑怎麼樣？」
白晃晃的領口在夜裡更加引人注目，弗勞達·夏普的眼睛就沒從這位新來的神秘東方巫師上移開過，這天氣對方如此敞開胸懷竟也不覺得冷麼。
「抱歉，什麼？魔藥？」夏普連連點頭，終於不情願地順著楊的指尖看去，「魔藥，你竟然是一位魔藥大師麼？」
這遺憾的語氣是何意味？
楊的耐心要耗盡了，但畢竟是第一位光臨的客人，他還是繼續道：「你需要什麼？」
「這是什麼？」夏普指了指那堆紙條，「一金加隆，抽獎？」
「是的。」楊說，「每人每天一次，概率獲得超過價值一金加隆的魔藥。」
「有意思。」
夏普接連指著另外幾個瓶子問詢，楊一一解答了，語氣逐漸冷漠。
「你到底是不是來買東西的？」楊冷冷地說。
「做生意怎麼能著急呢？楊先生，我的名字是弗勞達·夏普，很願意認識你。」夏普伸出裹著皮套的左手，微笑著說。
楊沒接話，也沒伸手迎上，嘴角的平直毫無起伏。
夏普呵呵一笑，絲毫不覺得尷尬，收回手從斗篷下邊摸出來一枚厚厚的金加隆，「那就試試運氣吧？」
「丟這裡。」楊指了指陶罐。
夏普把金加隆丟了進去，碰撞的聲音格外沉悶而低音調，陶罐上方接著露出了數字：「+1」，隨後立刻消散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夏普自顧自笑了笑，這人的陶罐竟然放在最前，也不怕被別人搶了。
他將手伸向紙條框裡，「楊先生來自哪裡？」
楊仍然不說話，只是將雙手交叉在胸前，立在那裡，月光偏斜地射在這條窄巷，使他胸口的銀鏈子微微閃著光。
「美容藥劑——」夏普話音未落，一小瓶粉色透澄的魔藥便漂浮著懸在了面前。
「恭喜。」楊用機械地語調說，「原價2金加隆，你算賺了。」
「這點值2金加隆？」夏普誇張地攥起瓶口來回晃蕩，這點魔藥剛好有他小拇指長，撐死了也就5毫升。
「嗯，內服，一瓶效用12小時，無需梳洗，持續性的容光煥發。」楊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
「哦？12小時？」夏普搓了搓尖銳的下巴，露出不太整齊的上牙，又重新恢復笑意了，「這不像我見過的任何一種美容藥劑。」
他重新低下頭細細端詳起來。魔藥的品質與顏色有大關係，品質良好的、效果呈現正向的魔藥往往透出一種澄澈。
眼前的藥劑便是如此，稀薄的月光穿過瓶身，輕輕一晃，析出淡粉的蕩漾。
兜帽下的眼皮跳動一下，夏普認真了起來，不動聲色地將藥劑收進上衣口袋裡，接著轉過身，問起別的魔藥。
都是常見的正向魔藥類型，沒有毒藥，1-10不等的價格，統一的劑量小瓶。
這麼算來，抽獎是絕對不虧的。
「楊先生第一次來英國？」夏普拿著一瓶補血劑端詳著，「我對八眼巨蛛的毒液很感興趣，不知道你是否能提供更多呢？」
「轉角出去朝左走，那兒的魔藥店有更多。」楊冷冷地說，「以及，我不提供閒聊服務。」
這人在這兒晃悠半小時了，消費1金加隆。
「好吧——」夏普又接連挑了幾瓶癒合藥劑，「我只是想說，也許，如果楊先生要長待在英國巫師界，我可以提供一些便捷。畢竟魔法部雖然不愛光臨此地，但對跨國的巫師還是很警惕的。」
「尤其——」他再次用那種粘糊的眼神看向這個高大的男人，「楊先生很吸引人，我想你的生意在將來一定會更好的。」
「……」楊突然感覺好無聊，和成年人溝通比和小孩子無聊得多。
「好吧——這些我都要了。」夏普隨便點了幾瓶，見對方耐心告罄，不再多說，達成最終交易。
陶罐：「+16。」
「明晚還能再見到先生麼？」夏普保持著完美的微笑說。
「看我心情。」
客人終於離開了。
楊的心情不佳，也懶得管夏普是什麼人，或是有什麼目的，魔杖輕點工作檯，轉瞬便收納成了皮箱。
他才開了第一單，便提前收了攤。
這才晚上十一點多些，月光晃悠悠地朝西轉了半刻。
楊攏了攏斗篷，將自己裹得只能瞅見個下巴。
這算個不錯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