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痕伸展咒——在迪斯剛想提醒他時,斯內普從衣櫃裡抱出了一張被子。
只有一張。
迪斯話到嘴邊被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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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問題?」斯內普將被褥展開鋪好,男孩的表情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不——沒什麼,沒什麼。」迪斯輕咳一聲,「你提前回學校一般是要做什麼事?也是和魔藥打交道?」
「提前安排一些事宜。」
「什麼事?」
「……」
「說說呢,也許我能幫忙。」迪斯說,「畢竟我的箱子裡還裝著不少新衣服呢。」
「你不需要為此付出什麼。」斯內普隨口回道,「這不是什麼交易,只是……」
「因為我是你的助教?不能太難看——」
「不。」斯內普斬釘截鐵地打斷,「只是因為我想要那麼做而已。」
他伸出一根食指豎在身前,「任何人見到你的第一面,都是打量穿著,估計你的經濟實力,再是語言行為的教養。如果有這個實力,就別讓那些人看輕你自己。」
「我還是個孩子呢,教授。」迪斯看著他嚴肅認真的模樣,笑眯眯地說。
「如果你不想要權利金錢或者地位,如果你沒有志向,怎麼會被分到斯萊特林?怎麼會來到地窖——」斯內普不知想到什麼,打住了話頭,「總之,別拿你的年齡搪塞我。現在——和我走。」
迪斯聽話地跟著他穿過長長的地下走廊,穿過自行旋轉的樓梯。
「我只是喜歡成功的感覺而已,也許這就是我被分到斯萊特林的原因。」他在後頭邊走邊說。
「為了別人羨慕的眼光和掌聲?這很正常。」斯內普走在前邊回答說。
「那倒不是,我只是喜歡……」迪斯絞盡腦汁地想,選出了一個最合適的詞,「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的秩序感。」
「就像你桌上的筆桿子永遠朝左?」
「每人都有點小習慣,教授不也喜歡把辦公桌整理地有條不紊。」
「那是必要的,雜亂對工作沒有幫助。」
「嗯哼——說到這個,我倒是很好奇教授為什麼當年也被分到斯萊特林?」
斯內普的腳步停下了。
此時正是黃昏,太陽遙遙一點掛在山的上方,他們從地下走到地面,恰好能見證晚霞的形成。
斯內普看著遙遠天邊的光景,帶著回憶的滄桑口吻說:「我那時大概……只是為了——某種……公平。」
「啊……」迪斯意味深長地拖長音調,「是那種——『別人都能做到,我為什麼做不到』的公平嗎?」
斯內普猛地低頭看向迪斯。
迪斯只是望著前方。
「有時我總會想……」斯內普輕輕地開口,「你真是個只有12歲的孩子嗎?」
「別拿我的年齡說事啊,教授。」迪斯歪著腦袋說,「年齡」咬得很重,表情狡黠得倒有幾分孩子的稚氣,「12歲孩子懂得東西可多啦。」
「是嘛……」斯內普譏笑一聲,「以你這種性格,怎麼會在小時候被別人那麼欺負——」
不好,斯內普暗道一聲,怎麼問出來了——
迪斯沒有出現斯內普預料的那種傷心難過或倔犟生氣,他只是望著天邊,眼神空無一物似乎陷入了回憶。
「我那時,不明白為何要反抗。我只是疑惑我為什麼會感到疼痛?我並不討厭疼痛,疼痛意味著我還活著。」
迪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那些身體的記憶和靈魂記憶混在一起,竟然出奇的相似。
斯內普安靜地聽著。
他便繼續說:「人們說我是個傻子笨蛋,我也不明白他們的意思。現在想來,原是因為我不會還手,被攻擊也不會喊叫,很少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當然我也沒學到幾個單詞。
後來我遇見了一條狗。狗的尖牙陷進了我的手臂,那一瞬間,不知怎麼地,我突然很想……摧毀什麼。
於是我抓起一支筆,是筆麼?我印象是一隻長條的東西,也許是吧。總之我用那支筆捅進了狗的耳朵里,也許是傷到了它的腦子,它很快就不動了。
因為這事,我才明白我可以反抗,我的力氣還不小呢——這簡直是上天送我的禮物。」
「再後來就是魔力暴動那件事,差點丟了命,不過最終我還是活著。
好事一件接著一件來了,我是個巫師,我會用魔法,我在霍格沃茨,有吃的有穿的,還有我自己的床鋪,有了朋友,我看了好多書,我才知道我不傻呢。」
迪斯說完了,真真假假參雜著兩輩子的回憶。
「先生?」斯內普一點回應也無,迪斯只好抬起頭找他,這一抬頭,正撞見斯內普用漆黑的眼睛盯著自己,好像要把人看穿一樣。
迪斯也的確感受到了他視線的探究,不同於一般意義上的探究,而是帶著一點魔力的,類似讀心的力量。
巫師里的確有天生的異能者,比如天生的易容馬格斯、天生讀心術者等等。斯內普可能有這方面的天賦。
「先生,別這樣看著我,我會忍不住也想看看你在想什麼的。」迪斯坦然地迎接了他的視線,並盯了回去。
「哦——是嗎?你有這本事?那麼我現在在想什麼呢?」斯內普挑了挑眉滿不在乎地說。如果除開他漆黑空洞的黑眼珠,更有幾分可信度。
「那是什麼?大腦封閉術?」這已經迪斯第二次注意到他眼睛的變化。
「你知道大腦封閉術??」
「書上有。」
「是嗎?你還真是博覽群書!」斯內普陰陽怪氣地說,「可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你的眼睛變了,感覺被有一層霧氣一樣的東西遮住了。」迪斯說,灰眼睛還盯著著斯內普。
「關於大腦封閉術的詳細內容只在禁書區存在——」斯內普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表情逐漸變得危險。
「是的,我去過禁書區,晚上偷偷去的。」迪斯大方地承認了。
不等斯內普發作,他連忙解釋道:「因為我發現,我好像可以看透別人的內心,通過眼睛。但並非那種具體到某一詞語的意思,而是更加抽象的、籠統的東西。
所以我就格外關注關於精神心理類的魔法。可惜我在圖書館裡找到的都是些淺顯的東西,我就只好去了禁書區,只去過兩回,找到了攝神取念、一忘皆空和大腦封閉術的介紹。」
兩回說的倒是真的。
斯內普用狐疑的眼神看他。
「要試試嗎?」迪斯揚起嘴角笑嘻嘻地問。
「試什麼??」斯內普的眉頭擠得緊巴。
「試試看我能不能讀你的心情?」
「你能控制?」
「當然了,我總不是見著一個人的眼睛就要讀到東西,那也太不禮貌了。」
迪斯俏皮地說,期待地看著斯內普,聲音換成一種粘膩的語調,「先生,你上次都看了我的,東方人說禮尚往來哦~」
在這兒等著呢。
斯內普連忙撇過腦袋不去看他,上次被侵入記憶的感覺還在他的腦子裡打轉。
接著他就聽到迪斯的輕笑聲,真讓人惱怒,好像他一個教授害怕小孩兒似的。
「開個玩笑。」迪斯笑了笑說,「不過我真的好奇,上次你為什麼要對我使用攝神取念?只是懷疑我研究黑魔法嗎?」
「這個理由我想已經夠充分了,辛克萊爾先生,這裡不是德姆斯特朗,不會允許學生擅自研究黑魔法並使用它。」斯內普看著愈發艷麗的雲邊冷冷地說。
「那你要開除我嗎?我已經老實交代了。」迪斯開始用手指晃他的袖口。
斯內普沉默了,似在思考。
天賦這種東西是不講道理的,也只能用天賦來解釋迪斯那晚無杖施法的「攝神取念」。
他不想再領教一次,這使得他更加擔憂,擁有看穿人心的能力有時不是一種恩賜,更像是一種詛咒。
所以迪斯才會頭疼?所以他的厄爾斯魔鏡才什麼都沒有嗎?
「先生?我們究竟要去哪?」迪斯見他不回答,自動掠過了話題,小手握住了他的大半個手掌。
「溫室,料理草藥。」斯內普簡短地說,動身欲跨步,奈何手被人牽著,走不快了。
「草藥?是斯普勞特教授的溫室?」
「嗯。她臨時有事。」
「那我幫你一起。」
「難不成你還想站在那兒看嗎?」
「我只是個小孩子而已,幹不了那麼多活。」
「那你滾回去吧。」
「回哪兒?不怕我弄亂你的宿舍還有你的辦公室你的儲藏室?這麼大個霍格沃茨,空空蕩蕩的,我要是不小心從旋轉樓梯摔下去,成了一灘肉泥都沒人發現得了。你知道的,那些樓梯慣會捉弄人。」
迪斯一直很想吐槽這玩意,兒童文學裡都是兒童,可是魔法城堡真變成現實後,處處都是危險。
「……」
斯內普拒絕溝通。他無比懷念一年級初見時的男孩,沉默寡言,安分守己——至少表面看起來是這樣的。
「先生?」
「幹什麼!」
「我餓了。」
「活幹完了再吃!!」
「可是已經快到晚飯時間了欸。」
「那你自己回去……」
「不要。」
「……」
「我們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