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書店的喧鬧已經有一段距離,迪斯停下腳步,連帶著斯內普也停下了。
「先生,你還在生氣嗎?」迪斯緊了緊手下的力道——他們仍然牽著手。
「我生什麼氣——」斯內普把手掌抽離出來,「遇到這種事你倒是安靜大度得很,如果我不在,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和我說?」
迪斯不明白為什麼話題又拐回到自己身上,他剛才根本就什麼插話的機會。但斯內普明顯要氣炸了。這算什麼呢?擔心?
他也就這麼問了出來:「你是在擔心我嗎?」
「我應該誇獎你嗎?」
我應該誇獎你有一副好眼睛嗎?
斯內普白了他一眼,抬腳走進了賣坩堝的店裡,這裡倒是冷清多了,沒什麼商品可以仔細挑選。店長正在同裡邊的一對父子聊著。
「你是我的學生,我的助教,你受傷我得負責。」斯內普擺出一副無情無義的樣子對著一排坩堝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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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會和你說的。」迪斯走上前和他並排站著。
「什麼?」斯內普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我說,如果你不在,遇到這種事後,我會和你說的——如果你想聽的話,我還會說,我已經不疼了,只是個意外而已,先生,別生氣了。」
迪斯的話像一塊實心的重石被投在深湖裡,安靜地飄落到最底下,深到看不見石頭了,只能向上看,看到湖面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沒有盡頭似的。
「要哪種材質的坩堝?」店長的話語打斷了斯內普突如其來的怔愣,「孩子幾年級了?」
「一個銅製的、一個銀制的謝謝。」迪斯搶在斯內普開口前,微笑地朝店主點頭說。
「高年級了嗎?」店主樂呵呵地用魔杖把坩堝支下來。
「快了,馬上高年級了。」迪斯說。
斯內普看著對答如流毫不怯人的男孩,忽然覺得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快兩個月的私下相處讓他都不知不覺地忘記了,迪斯·辛克萊爾並不柔善可欺。
兩人走出店門。
迪斯看著書店的方向說:「我還是得再去一趟,先生,我的書還沒買呢。」
斯內普煩躁地嘖了一聲。
「我自己去就好,你在外邊等我好嗎?」迪斯扯了扯斯內普的衣袖。他知道斯內普不愛去人多的地方,更不想見到洛哈特。
「如果你想去韋斯萊家住幾天,就去和他們說吧。」斯內普的臉色並不好看,剛剛他擅自給迪斯拒絕了朋友間的約定。
「你不是說會帶著我嗎?」迪斯奇怪地問,「我和你一起先回霍格沃茨?」
「我的意思是——」斯內普不耐煩地開口,「如果你要去你的朋友那兒玩,自己決定,我不會再干預。」
「我看著也不像很愛玩的孩子吧。」迪斯堅持不懈地扯斯內普的袖子,「我選擇跟著你。」
果然,斯內普的臉色立刻緩和了不少。
達成目的後,迪斯收回手指。
絡繹不絕的人們擠得對角巷快沒有落腳之地,家長帶著各年級的孩子購置買賣,沖天的喧囂吵得人頭疼。
「我去去就回。」迪斯抱著坩堝自顧自走進人流中,向著書店的方向去了。
只是一倏忽,那顆小小的黑色腦袋便被淹沒在來去的身影中。
斯內普收回朝遠眺望的黑眼睛,打心底里沒來由地煩躁。
等迪斯來到店裡時,除了圍繞著洛哈特一圈的攝影記者和粉絲們,人已經散去許多。哈利他們應當也回去了。迪斯儘量背對著那圈人,拿好書,到前台結了帳。
一切本該如此順利。
迪斯再次穿過人群。一身深黑的斯內普在店口旁的巷道口子那兒非常顯眼,或許是因為魔藥教授的知名度和生人勿近的冷漠氣質,他的周圍五英尺內都被空氣隔開了。
迪斯抱著厚重的坩堝走到斯內普身旁,坩堝里裝著書本、墨水和一沓羊皮紙。
「走吧?霍格沃茨?」迪斯拎起皮箱才發現根本沒手拿鳥籠了。
話說,鳥籠應該給哈利來著,霍普已經大半個月沒回到蜘蛛尾巷,貌似已經把他這個主人忘記了。
斯內普剛走出去半步。
「等等……先生,呃……麻煩你幫我拿下籠子好嗎?」迪斯期待地看著他。
斯內普轉身看了看籠子,果斷抱走了他的坩堝。
「……謝謝先生。」迪斯拎起鳥籠跟了上去。
他們從破釜酒吧出去,找了塊僻靜地方用門鑰匙傳到了霍格沃茨車站。對角巷的飛路網沒有開啟和霍格沃茨的連接。
斯內普帶著迪斯向前走了一段,前方的道路兩旁逐漸現出馬車的輪廓。
「在這兒等著。」斯內普說。
「好。」迪斯乖巧地點頭,接過坩堝抱著,就站在馬車旁。
他看到斯內普從右邊的小路進去,不一會就牽著一匹似馬非馬還帶著翅膀的生物出來,身形高大,通體漆黑,骨骼突顯,額上有兩隻像角又像是耳朵的尖刺。
白色的眼睛像地獄裡才能長出來的玩意,和迪斯所見過的獨角獸簡直完全相反。
「夜騏?」迪斯在腦子裡搜尋一番後得出。
斯內普的腳步頓住了,「你能看見?」
「是。我見證過死亡。」迪斯坦然地說。
斯內普一時語塞。他在迪斯的記憶中,看見過那位修女婆婆的影子,只在最初出現過。
「……上車吧。」斯內普牽著夜騏到馬車前方。
迪斯將行李放上馬車,腳下一蹬便安穩落在了馬車裡邊。
一路無言。
到達霍格沃茨,他們面臨了一個新問題。
在斯萊特林宿舍入口,迪斯提著鳥籠和斯內普大眼瞪小眼。
非學期期間,學生宿舍不予開放。
「先生?」迪斯打破沉默,「斯萊特林的院長有打開禁制魔法的權限嗎?」
斯內普收回手中魔杖,淡淡吐出了個:「不……」
這座城堡有一堆古老的魔法,他顯然沒有興趣去研究宿舍門什麼時候開這種東西。
「喔……那麼,那麼我……我就睡在這兒吧,沙發上。」迪斯指了指靠近壁爐的沙發,「只有四個晚上而已——」
「不——」斯內普輕聲說。
「可是,那我還能睡哪兒呢?」迪斯抓了抓後腦勺,略顯無措。
斯內普抿了抿唇,皺著的眉頭鬆了又松,似乎下定了很大決心。
「你和我一起。」
「什麼?」
「睡我那兒。」斯內普重新提起皮箱,大步朝外走。
「等等——」迪斯小跑著跟上。
等到了地窖裡邊的宿舍,迪斯才明白了什麼叫「睡我那兒」。
就是睡在一張床上的意思。
斯內普的宿舍和他在蜘蛛尾巷的臥室幾乎一模一樣,面積根本容不下第二張床的擺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