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再次打斷我的課堂,我就讓你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希比斯遠在樓上,正在給一年級的小鬼講解色卡,就聽到樓下傳來了暴怒的呵斥聲。
那聲音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熊在咆哮,從樓梯間一路衝上來,震得畫框裡的畫像都紛紛探頭。
然後是那個新來的小調查官一本正經的聲音,平板得像一塊被擀麵杖碾過的麵團。「你違規了,霍夫曼先生。按照魔法部規定你……」
「讓那個規定見鬼去吧!老子是奧地利人,是外教!我的課想怎麼上就怎麼上,有本事就把我解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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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輕溫潤的奧地利巫師此刻像是一頭老熊一樣惡狠狠地咆哮著。他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撞在石牆上又彈回去,嗡嗡地響。
還傳來了摔門的聲音,應該是去走廊上吵了。門板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個聲音已經連續兩周從樓下傳來了。希比斯都已經聽習慣了。
就像聽一首跑調的、每天準時演奏的曲子。
這兩周里,他數次整理詳細報告遞交給福吉,字字嚴謹,條理清晰,可最終皆是石沉大海。每一次反饋都是雷聲大、雨點小,轟轟烈烈的問詢過後,便再無下文。
霍夫曼家族是歐洲魔法界赫赫有名的學閥世家,根基深不可測。
家族子弟遍布魔咒學、魔藥學、鍊金術三大核心學術領域,世代深耕,桃李滿遍歐洲魔法圈。
若是真的貿然開除霍夫曼,無異於徹底得罪整個奧地利魔法學術圈層,往後整個英國魔法界,都會被歐洲核心學術圈排擠封殺,屆時別說學術交流,就連最基礎的資源共享、賽事參與,都再無半分資格。
打雜都輪不到你,
奧地利學閥不是白叫的。
不過還是需要和霍夫曼談談,別乾的太明顯。
雖然已經下了命令不能搞什麼私人社團,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該怎麼搞還是怎麼搞。
「下課吧,孩子們。去上黑魔法防禦課要小心,霍夫曼教授心情可能不太妙哦。」希比斯因為心情不錯,饒有興致地提醒道。他靠在講台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嘴角掛著一抹懶洋洋的笑。
一群一年級的小鬼一鬨而散。椅子被撞得東倒西歪,書包帶子拖在地上,有人差點在門口絆了一跤。
而那個上次說他上課真吵的小鬼可憐兮兮地湊過來和他道歉,求他原諒。
那小鬼低著頭,手指絞著袍子的下擺,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希比斯聞到了他身上傳來了魔藥材料的苦澀味道。
那種味道很特別,是曼德拉草汁液和干蕁麻混在一起的氣味,只有禁閉才會接觸到。
他冷笑一聲,「No,快走。我還要上課。」
老子的課一節那麼貴被你嫌棄吵?滾去做你的魔藥課後禁閉去吧你。
今日課程排得滿滿當當,從早到晚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隙。
趁著課間短暫的空檔,希比斯獨自回到空置的教師辦公室,倚在窗邊摸出一支煙點燃。
細碎的白煙緩緩升騰,模糊了他俊美的眉眼。他抬眸望向窗外遼闊的英倫天際,流雲漫捲,遠山朦朧,心底無端泛起一陣煩悶。
一隻烏鴉飛越半個英國需要多久呢?
希比斯有些煩躁,等待結果的過程總是很焦急的,就像是在等待一份不知結果的宣判書。
樓下忽然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打斷了他的思緒。希比斯垂眸一瞥,才發現裊裊煙霧順著窗縫飄下,恰好落在樓下黑魔法防禦課的窗外。他慵懶地抬了抬眼皮,隨口低聲致歉,語氣散漫隨意。
「氣得不輕啊……弗朗茨?」希比斯愉悅地問候道。他的聲音從窗口探出去,往下墜。「背靠大樹好乘涼是不是?」
「樓上不就有一個?」霍夫曼的聲音從樓下傳來。那聲音還帶著剛才吵架的餘溫,沙啞中夾著一絲笑意。「學術是自由的。到底是哪個腦子有病的政府會想不開干涉學術?」
「誰知道。甜甜圈吃多了吧。」希比斯哼笑一聲,斜靠在窗戶上。他的肩膀抵著窗框,一隻手夾著煙,另一隻手搭在窗台上。「你這幾天和那個小子的吵鬧聲也太大了,幾乎每天都能聽見。」
樓下沉默了一會兒。菸頭在下面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我知道了。很抱歉,希比斯。我會注意的。」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兒啊。希比斯把菸頭按滅,懶洋洋地喝了一杯茶。「祝你順利,我的朋友。」
「你也是。」
然後又是忙碌的無奈的上課時間,希比斯剛把五年級的東西準備,就聽到了門口傳來了說話聲,「這實在是太丟人了!」
是羅恩。
「我難以置信他會直接闖進來打斷我們上課!為什麼!這太丟人了」
他抱怨著走了進來,身邊是熟悉的四人小組。
德拉科站在隊尾抬起頭恰好和希比斯撞上了視線。
「你們說吧,我也被弄的不勝其擾,下午他還要聽我的課呢,付錢了嗎就聽,我的課在倫敦一個小時幾百英鎊呢。」
哈利求證一樣看向了德拉科,德拉科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
「……教授,我一直想知道,您在麻瓜世界名聲大噪……不違反保密法嗎。」赫敏站在旁邊問道。
「小姑娘你要知道,法律從來不會去控制創造他的那一批人。」希比斯聳了聳肩,「我們家一代代的都名聲大噪,也沒見有人來找我,而且這種事情不罕見,」
他沒繼續說下去,世界觀和價值觀的形成需要隨著年齡漸漸晚上的,現在告訴他們,有些殘忍了。
大概是因為他最近有事情要做,所以他想要試圖積德。
來不來得及另說,至少他嘗試了。
上了整整一天,希比斯覺得他都要散架了。肩膀酸得抬不起來,腿像灌了鉛。而最近的假期卻還在兩個月後的聖誕節。希比斯只覺得人生無望。
好在下課後,他看到了坐在他辦公室里的西弗勒斯。那人坐在他的椅子上,手裡還拿著喝剩的半杯茶。茶已經涼了,可他沒放下,手指扣著杯沿,像是在等什麼。
「Honey……」希比斯黏黏糊糊地湊了過去,吻了吻西弗勒斯的唇角。那個吻很輕,像一片羽毛掃過。「我好累。」
西弗勒斯坐在座椅上被他吻了個夠。他偏了偏頭,沒有躲,也沒有回應。等希比斯親完了,他才開口。「他的恢復突然停滯了……」
聲音平淡無波。但是他的表情告訴希比斯,這不對。那種表情很淡,可希比斯看得出來。他的眉心有一道很淺的豎紋,手指在杯沿上捏得太緊。
「可能要去開會。」西弗勒斯眸光沉沉,「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當然了,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去那種地方。」希比斯斬釘截鐵的說道。
西弗勒斯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那雙眼睛在希比斯臉上停著,一動不動。希比斯不解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那隻手在西弗勒斯眼前左右移了兩下。西弗勒斯才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窗外的天已經全暗了。禁林的輪廓在暮色里變成一道黑色的剪影。辦公室里只有一盞燈亮著,燈泡在頭頂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希比斯把西弗勒斯手裡的涼茶拿走,換了一杯熱的。然後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西弗勒斯的腳抬起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