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希比斯。他那雙藍色的眼睛在半月形鏡片後面睜大了幾分,手指停在菸斗上,半天沒有動。
希比斯突然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難以置信的話。
而且為什麼這件事情他不知道?
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會議上突然爆料,……就因為調了個會議時間?
鄧布利多覺得自己好像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腳下踩空了一級台階。
西弗勒斯也站在旁邊難以置信地看著希比斯。
他的黑色眼睛在燭光里沉沉地閃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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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這麼突然就這麼……突然地說出來了?
而且他也不知道啊!
於是西弗勒斯和鄧布利多立刻看向了彼此。
目光在空氣中撞上的那一刻,兩個人都看到了對方眼裡同樣的東西——茫然。
鄧布利多以為西弗勒斯知道,西弗勒斯以為鄧布利多知道。
結果兩個人都不知道。
「那群狼人的口供……不是被封了?!」金斯萊站起來疑惑地問道。他的椅子被膝蓋頂得向後滑了一截,在地板上刮出一聲短促的響。他的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
「我是傲羅顧問,而且當時是我和斯克林傑審問的,……你們都不知道嗎?」希比斯一副不解的樣子,歪了歪頭,眉毛挑起來,「你們的檔案你們自己都不能看?」
金斯萊搖了搖頭。那個動作很慢,他的目光從希比斯臉上移到鄧布利多臉上,又移回來。
「行吧,那你們現在知道,對方不僅僅有食死徒,還有至少幾個可以隨時隨地變成狼人咬死你們的殺手,還有一個暫時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是頂著我哥哥的腦袋站在伏地魔那邊的。就這些。」
希比斯抽了一口雪茄,煙霧從他嘴裡緩緩吐出來,在燭光里散成一團灰藍色的雲,他看著一群人,嘴角彎了一下。「是不是個好消息?至少比你們到時候摸瞎好,對不對?」
希比斯懶懶地笑了一下,聳了聳肩。那個笑容很薄,薄到幾乎透明,像一層貼在臉上的紙。「不用謝我。」
而桌子底下,西弗勒斯的腳踩著他的腳已經酸了。
那隻皮鞋壓在他的腳背上,力道不輕不重,但持續不斷,像一種無聲的、緩慢的碾磨。
這傢伙長得高就算了,怎麼腳也這麼大?!
西弗勒斯在心裡罵了一句。到底為什麼要莫名其妙給別人增加工作量?
因為他沒釣好魚嗎?那幾條狗魚就值得他把整個鳳凰社的人都炸一遍?
而希比斯卻好像渾然不覺,他看著一群人,「雖然我說了不用謝,但是真的沒人開口謝我嗎?」
「……謝謝你,希比斯,但是你怎麼今天才說了?」鄧布利多微笑著問道。
「我以為你們知道這件事情,誰能想到不知道啊。」希比斯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不過現在也不晚,只要搞清楚他們的大本營在哪就足夠了。」
「你在那個見過他……他是怎麼出現的?」終於有人找回了一些理智,萊姆斯看著希比斯問道。
「把腦袋吊在樹上,就是像是一盆花,然後花的位置變成了腦袋,」希比斯思索著,抬頭看了一眼神色各異的人群,「大概就是這樣吧,我知道在場的大多數都和我哥哥當過同事,但是……」
「阿塞爾比,這話你應該和斯內普說,」旁邊金斯萊開口了,「他的關係和司長才是最好的。」
好吧,截止到目前為止,除了少數人以外,其他人都覺得兩個人只是單純的已經結束監護關係的養父養子。
希比斯看了一眼金斯萊,似笑非笑的,而旁邊的萊姆斯則一直用眼神示意金斯萊別說了,當心待會出門被滅口。
這不是在質疑兩人的關係嗎?
「多謝你提醒,沙克爾,我自認為還分得清回憶和現實。」西弗勒斯冷冷的說道。
鄧布利多用菸斗敲了敲桌子,「那麼現在談談關於麻瓜出生的巫師安全情況……阿拉斯托上哪去了?」
「瘋眼漢還在值班,他自己換了夜班。」旁邊的唐克斯說道。
鄧布利多看上去很是欣慰的點了點頭,希比斯翻了個白眼,果然這種自覺加班的得老闆喜歡。
「那金斯萊你來說吧……」
一場會議從下午七點開到了半夜十點半,希比斯揉著腦袋覺得自己上拜占庭史的時候都沒這麼困,這種地下組織雖然規矩不嚴,但是很多事情執行起來的時候非常費事兒。
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所以會爭論,辯解。
所以問題定不下來。
一腔熱血是會耗盡的。
不過好在還是有一個好結果的,出外勤的那些決定多留意一下狼人的行蹤,還有幾個傲羅也覺得多留意下近期狼人的卷宗,這可比希比斯一個人一個一個看快多了。
希比斯和西弗勒斯回到鄉間別墅的時候,夜已經深了。希比斯看著空蕩蕩的魚護和已經發冷的魚竿,帶著西弗勒斯走進了別墅。他沒那個心情了。下午聯繫過阿塞爾比的家養小精靈,所以回來的時候別墅里放著溫熱的卷餅和濃湯。湯是南瓜和胡蘿蔔熬的,顏色金黃,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奶油。
「Sorry,honey。沒做什麼好吃的。早知道就不釣魚了。」希比斯把卷餅遞給了西弗勒斯。那張餅還溫熱著,被他用盤子端著,遞過去的時候手指在盤沿上停了一下。「吃一點吧。我們休息吧。」
「你今天……說的那些。」西弗勒斯接過來,卻沒什麼心情吃。他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那些話堵在喉嚨里,像一團沒拆開的線。他只能沉默地看著希比斯。
「我不是故意隱瞞你的,親愛的。但是那些東西存疑,我也不確定。我從來不會把不確定的事情告訴你。」希比斯用叉子戳著卷餅,把餅皮戳出一個個小洞。他的目光落在盤子上,沒抬起來。「親愛的,這次告訴他們的只是我的一個猜想。」
「未知的東西說出來都會徒增煩惱。但是我最近實在是有些疲憊,思考這些東西讓我身心俱疲。所以我決定讓所有人幫我一起思考。」希比斯抬起頭,看了西弗勒斯一眼。那一眼很短,可裡面的東西很沉。
「……你沒有告訴他們吉爾德森林的事情。」西弗勒斯看著希比斯,低聲說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什麼人聽見。
「當然沒有。我雖然是個惡棍,但是我有一點微薄的底線。已經確認了那裡有危險,我讓他們故意去送死,那我簡直是瘋了。」希比斯把果汁餵到了西弗勒斯嘴邊。杯子貼著西弗勒斯的嘴唇,杯沿涼涼的。他的聲音有些平,「吉爾德的事情我不會親自去了……但是定時炸彈放在那裡總是很危險。我會想別的辦法的。」
西弗勒斯看著希比斯。那雙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像兩口看不到底的井。「別想用什麼精神連結。你不會想知道後果的。」
希比斯彎著眼睛笑了起來。那個笑容放浪又輕佻,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紙,輕飄飄的,可你知道它底下有東西壓著。他舉起一隻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額角碰了一下,像在行一個隨意的禮。「Yes sir。」
窗外的湖面黑沉沉的,月亮落在水裡,碎成一片一片的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