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比斯都有些愕然的樣子,直愣愣的看著旁邊的安德烈神父。
他們的位置距離安德烈神父最近,可以清晰的看到安德烈神父剛坐下就開始劇烈的咳嗽。
坐在安德烈神父右手邊的德米特里立刻緊張的遞給他一杯水,安德烈神父擺了擺手輕輕地咳了幾聲,示意大家可以開動了。
一群人虔誠的低下頭,在身上畫了一個十字架。
全場只有西弗勒斯和哈靈頓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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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雖然西弗勒斯能嘗出來這頓飯希比斯用了很大心思,但是廚師本人以及家屬好像並不怎麼想吃。
希比斯全場都在機械的往嘴裡塞那些食物,幾乎不嚼就直接咽了下去,那隻獨眼也不看其他人,只死死的盯著安德烈神父。
安德烈神父看上去也沒有什麼胃口,只低頭喝了兩口湯就早早的離開了。
希比斯也放下刀叉,也在第一時間跟了上去,但是很快就垂頭喪氣的回來了。
「……怎麼了?」西弗勒斯低聲問道。
「……神父說他有點累,讓我明天再來找他。」希比斯看著面前的殘羹冷飯,乾脆一把掃開,支著胳膊半趴在了桌子上,低聲的喃喃自語,「……怎麼變成那樣了?」
西弗勒斯想要說些什麼,他想說生老病死是人間常態,想說安德烈神父只是看上去有一點老了。
但是話到嘴邊,卻一句話都吐不出來。
只能輕輕地拍了拍希比斯的肩膀。
晚餐結束,一群人把盤子收走,希比斯使勁的晃了晃腦袋,對著西弗勒斯扯出了一個微笑,「……馬上要放煙花了,我們去看吧?」
「……希比斯?」西弗勒斯看著西弗勒斯強顏歡笑的樣子,遲疑的喊了一聲。
「……走吧,親愛的,煙花可是我從世界各地搜羅來的,很漂亮呢。」希比斯撐著桌子站了起來,站起來的時候還晃了晃,差點直接栽倒在地上。
「希比斯!」西弗勒斯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希比斯揉了揉太陽穴,對著他露出了一點哀笑,「……我的紅酒燴鴨放多酒了,有點暈。」
他帶著西弗勒斯朝著後院走去,那裡已經擺了很多的煙花,有人拿著遙控器,使勁兒揮手示意眾人後退。
引線被一根一根的點燃,空中驟然亮起了各色的煙火。
「Grucci啊……這麼一發就得幾萬英鎊吧……」識貨的哈靈頓看著煙花,「買這多,當初我叔叔任職海關常務官的時候都只買了十發哎。」
「怎麼樣,是不是很漂亮。」頭頂燃起了一片垂柳圖案的藍色煙花,西弗勒斯仰頭看著,冰藍色的光照映在了他的臉上,他微微地點了點頭。
「喜歡就好。」希比斯看上有些疲憊,輕輕地揉了揉太陽穴。
「……你得睡一會。」西弗勒斯看著希比斯斬釘截鐵的說道。
「……大概吧。」希比斯罕見的沒有和西弗勒斯貧嘴,只是點了點頭,在煙花璀璨里,兩人走到了後面房間裡,希比斯大門推開,裡面收拾的乾乾淨淨,完全不像是沒人住的樣子。
床褥都是嶄新的,希比斯機械的脫掉了外套,把身子砸在了床上,咚的一聲,西弗勒斯都懷疑他把自己砸暈了。
西弗勒斯把幾件衣服掛了起來,看著床上的希比斯,想要開口,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片刻後,只能躺到了希比斯身側,把他緊緊的擁住。
希比斯能感受到身後西弗勒斯的溫度,有些單薄的身體緊緊地纏著他,像是在飛蛾撲火。
他應該說一些平靜的話,像是我沒事,或者是我很好。
但是他說不出來,他的舌頭和口腔像是被另一個人占據了一樣,將他擠出了這具軀殼,他只能飄在空中,低頭看著那具劇烈顫動的身體。
「……他是不是要死了……」
他像是個沒用的小孩子一樣,轉過身,靠在西弗勒斯的身體裡,低聲的哭泣著。
「……我不想他離開……為什麼到最後所有愛我的人都要離開?……如果人出生意義就是要離開,那為什麼還要活一次!!」
希比斯像是一條戰敗的犬一樣嘶吼著,喉嚨里擠出了嗚咽,「到底為什麼……」
西弗勒斯沒有急著打斷他失控的嘶吼。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希比斯的肩頭,烏黑的髮絲蹭過他泛紅的脖頸,任由他把所有積壓的痛苦、不甘與怨懟盡數宣洩在自己身上。
胸腔貼著胸腔,他清晰感受著懷裡人劇烈起伏的呼吸,那一聲聲嗚咽如同鈍刀,一下下割在他心上。
等希比斯嘶吼過後,只剩下沙啞破碎的抽氣聲,他才慢慢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
「我不知道答案,希比斯。」
他坦誠地承認自己的無力,掌心一下一下,極輕地順著希比斯的後背,動作生澀卻無比耐心。
「我也曾經有過和你一樣的困惑,為什麼所有我們愛著的,愛著我們的我會離開我們……」
他順著希比斯銀白色的長髮一下一下的撫摸著,「但是後來我發現,離別並不是他們賦予我們的唯一的意義。」
希比斯抬起了頭,淚眼朦朧里,他看到了西弗勒斯的眼睛,那雙總是盛滿冷淡和嘲弄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深重的,柔軟的哀傷。
「……sev……」希比斯坐了起來,低下頭看著西弗勒斯,「謝謝你。」
西弗勒斯沒有說話,只是望著他,片刻後也坐了起來,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如同一個綿密悠長的吻,「沒關係。」
年長的人總應該在小孩子想不明白的時候,拉他們一把的。
不然這麼多的歲月不是白活了麼?
窗外的北風開始呼嘯,希比斯在西弗勒斯的安撫下終於稍稍冷靜了下來。
桌上的燭火微微晃蕩,照映出了兩個擁抱在一起的人。
就在兩人快要睡著的時候,頭頂的掛鍾突然開始嗡鳴了。
兩人抬頭去看,發現是三個指針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十二點。
與此同時門外也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是梆梆梆的砸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