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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我們唯心流劍修是這樣的

  這便是蘇雲的前半生。

  生在泥潭,長在微末。

  沒有父母庇佑,更沒有家族托底。

  換做任何一個在這等陰暗角落裡滾大的野草,心裡多少會滋生出怨恨、嫉妒,甚至對這個操蛋世界報復的戾氣。

  可蘇雲沒有。

  畫面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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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逼仄陰冷的大通鋪里,一個瘦小的男孩藉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手裡死死攥著半截撿來的鉛筆頭。

  在撿來的廢舊報紙背面,開始一筆一划,勾勒著夢想……

  或許是對他沒有哭天搶地的獎勵。

  上天沒給他一個好出身,卻給了他一雙巧手。

  以及……一顆能在爛泥里開出花來的心。

  靠著這雙握畫筆的手,他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從冷暖自知的底層泥沼里爬了出來。

  堂堂正正,乾乾淨淨。

  把屬於自己的尊嚴,一分一毫地掙了回來。

  正因如此,他見過最底層的掙扎,吃過最苦的黃連。

  所以,哪怕後來他靠著才華登頂,實現了財富自由,成了旁人眼裡高不可攀的頂流原畫師。

  他的骨子裡,也從未生出過那種高坐雲端、視什麼人為螻蟻的傲慢。

  ……

  時光長河的浪花繼續翻湧。

  幾年前的初春。

  彼時的蘇雲,剛交完地下室的房租,兜里的錢包比臉還乾淨,正為了下一頓的泡麵發愁。

  穿過一條陰暗潮濕的地下通道時,一陣壓抑的嗚咽聲絆住了他的腳步。

  通道拐角,一個雙目失明、滿臉皺紋的老嫗坐在地上。

  面前用來維持生計的竹籃被路過的醉漢踢翻,嬌艷的玫瑰被踩進泥水裡。

  花瓣碾碎,枝幹也折斷,徹底成了一灘沒有價值的枯萎爛泥。

  來往的行人步履匆匆,偶爾有幾個心生憐憫的,隨手摸出幾枚硬幣,「叮噹」砸在老嫗面前的破瓷碗裡。

  老婦人摸索著撿起那些硬幣。

  有人願意施捨錢,不是壞事。

  但,錢能買到兩塊饅頭,卻買不回她守了一整夜的心血。

  蘇雲停下腳步。

  沒有去摸口袋裡那僅剩的幾枚硬幣。

  而是大步走過去,在那灘髒污的泥水前,單膝蹲下。

  修長乾淨的手指探出,將那些被踩得稀爛、沾滿泥漿的枯萎花枝,一根根小心翼翼地撿了起來,攏在掌心。

  接著,他抽出皮夾里最後一張大鈔。

  那是他留著買畫材的錢。

  不是扔進破瓷碗,而是規規矩矩地塞進老婦人枯樹皮般粗糙的手心裡。

  「婆婆。」

  蘇雲的聲音溫和,「這錢您收好,這些花,我全買下了。」

  「這些花沒壞。這枯萎捲曲的紋理,還有沾著泥水的殘破,正是我今天這幅畫裡最需要的靈魂。」

  老嫗眼眶裡打轉的渾濁止住了。死死攥著那張紙幣,布滿歲月溝壑的老臉上終於綻開了摻雜著尊嚴的釋然。

  生而為人的體面,遠勝過萬千施捨。

  ……

  畫面再次倒轉。

  雷雨交加的深夜。

  此時的蘇雲,已經聲名鵲起。

  這時的他,養出了極重的潔癖。

  平日裡那些諂媚的甲方、名媛,哪怕是不小心用衣角蹭到他的袖口,他都會眉頭緊鎖,轉身便將那件昂貴的衣服扔進垃圾桶。

  剛從一場遊戲公司的應酬脫身,他穿著一套價值六位數的高定風衣,撐著黑傘走在無人的後巷。

  「嗚……汪!汪!」

  野狗護食的狂吠刺耳。

  蘇雲轉過頭,巷子深處的垃圾堆旁,一個看著不過七八歲的小乞丐,正蜷縮在污水泥坑裡。

  身上裹著破麻袋,大腿上還有著幾條被流浪野狗撕咬出的的觸目血槽。

  野狗在逼近,可小乞丐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充滿著絕望與麻木。

  泥水髒得連路過的老鼠都要繞道。

  蘇雲的腳步頓住,隨手扔掉了那把名貴的黑傘,任由冰冷的暴雨砸在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上。

  大步踏入那片腥臭的泥水坑,一腳踹飛了呲牙咧嘴的野狗。

  接著,毫不猶豫地脫下外衣。

  臉上表情溫柔,沒有任何嫌棄和皺鼻。

  蘇雲直接蹲下身,用那件風衣,將小乞丐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身上的真絲襯衫瞬間被泥水染透,但他不在乎。

  只是伸出雙臂,將那個瑟瑟發抖的髒污身軀,結結實實地擁入懷中。

  隔著風衣,他能感受到小乞丐的顫抖。

  「活下去。」

  蘇雲拍了拍小乞丐滿是泥垢的後背,任由髒水蹭在自己的臉頰上,嗓音夾雜著堅定的力量:

  「只要活著,就不算輸。」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這,便是蘇雲。

  一個在芸芸眾生中平平無奇,只是始終願意彎下腰,去擁抱的凡人。

  ……

  無數的畫面過後。

  走馬燈的畫面漸漸消散,化作了漫天流螢。

  蘇雲的意識被這股流螢托舉著,穿透了氣海……肉身,墜入了一片浩瀚無垠的宇宙星空。

  腳下沒有實地,只有緩緩流轉的星河渦流。

  前方,虛空的盡頭正靜靜地佇立著一道身影。

  身披萬丈混沌霞光,長發如瀑,背對蒼生。

  哪怕只是一個背影,那股獨斷萬古、鎮壓諸天萬界的無上威壓,便足以讓任何見到他的生靈頂禮膜拜。

  那是真正的【太初道祖】。

  或者說,是這尊代表著天地初始本源的至高意志。

  此時此刻,兩個跨越了維度、萬古的靈魂,在這片星河深處相見。

  道祖沒有回頭。

  一聲古老、滄桑,宛若大道轟鳴般的輕語,在蘇雲的識海中迴蕩。

  【諸天萬界,神明高坐雲端,視眾生為螻蟻,視萬物為芻狗。】

  【天道無情,方能長久。】

  【汝一介凡塵之軀,因何拔劍?因何求道?】

  問心之語直擊蘇雲的道基。

  蘇雲站在星河之中,沒有被這股浩蕩神威壓彎脊樑。

  他緩緩抬起雙手。

  這雙手畫過驚艷世俗的畫卷,撿過地下通道里的枯花,也抱過雨夜泥潭裡的小乞兒。

  蘇雲放下雙手,看著那個背對蒼生的無上身影,淡然一笑。

  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澄澈與透亮。

  「我生於凡塵,長於微末。吃過這世間的苦,也受過這世間的冷。」

  蘇雲的聲音不高,卻在這片星空中蕩漾起陣陣回音:

  「我不修你那高高在上的太上忘情,也不求什麼斷絕七情六慾的冰冷長生。」

  「如果神明只會高坐雲端看戲,那這神,我不當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