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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有教無類

  仙屍那聒噪的嗓音在耳邊迴蕩,話語殘忍,「小丫頭,你這天生的『太陰幽冥體』,註定就是吃死人飯的命。」

  「不吞活人精血,不煉死人屍氣,你就得被體內的死氣活活反噬,爛心爛肺而死!」

  「你,就是禁忌本身。認命吧!」

  「閉嘴!」

  小丫哭吼著砸爛了院子裡的水缸,雙手將水染紅,血肉模糊,卻依舊洗不掉指縫裡的暗紅。

  從那天起,世上便死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丫。

  多了一個揹著黑棺、滿身死氣的怪物,

  凌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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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幽踏上了流浪的路,可身為禁忌,她自然是走到哪就被趕到哪。

  凡人拿石頭砸她的頭,修仙者則拿飛劍驅趕,指著她的脊梁骨罵:

  背棺材的掃把星,吃人煉屍的邪修小怪物。

  為了保護自己,凌幽逐漸學會了齜起尖銳的虎牙,用最惡毒、最囂張的髒話罵回去。

  把所有的軟弱、所有的恐懼,死死捂在肚子裡,在外面,裹上一層帶刺的「雌小鬼」硬殼,逢人便咬。

  別人說她是禁忌,可她,偏不認這「禁忌」的命。

  即便餓得頭暈眼花,死氣倒灌,疼得滿地打滾直撞牆時。她也死死咬著牙,把嘴唇咬得鮮血淋漓,絕不對路過的無辜路人張嘴。

  專挑那些惡貫滿盈的邪修、殺人越貨的土匪下口。

  行走江湖,這口令她深惡痛絕的殘缺的仙屍殘蛻,反而成為了她唯一的依仗,

  同時,也是這世上唯一能陪她說話、聽她罵娘的「活物」。

  她也生生靠著這股子倔勁兒,把自己熬成了現在這副皮包骨頭、風一吹就倒的麻杆模樣。

  ……

  回憶的潮水褪去,金光漸漸散去。

  死死護在仙屍殘蛻跟前的凌幽,那雙乾癟如柴的麻杆胳膊僵在了半空。

  她兩眼發直,愣愣地盯著自己那雙原本布滿青黑死氣的手掌。

  在那裡,沒有預想中被劍氣絞碎的劇痛,而一股連骨頭都溫熱起來的暖意。

  這道綿綿不絕的暖意一點都不灼人,猶如隆冬臘月里溫暖的炭火般,柔和的鑽進她的四肢百骸。

  凌幽驚奇的發現,經過這道溫暖的熨燙,她經脈里淤積了十幾年的冰冷屍煞,被治的服服帖帖。

  在這股玄之又玄的偉力安撫下,就連凌幽那顆早就被世態炎涼寒心,裹了冰的淬毒刺蝟心,都不受控制地生出一絲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貪戀與親近。

  「祖師……」「是祖師大人的味道!」

  遠處緊隨金光異象踏空趕至的姜清影,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裡,察覺到氣息的瞬間,清冷的桃花眸中便被毫不掩飾的狂熱與虔誠充斥。

  而剛剛還目齜欲裂,以為險些和那瘋女人一起犯下殺害無辜罪過的小狼女銀月,心中的餘悸也迅速散去,

  抽動小鼻子確認這是祖師大人的味道後,兩隻毛茸茸的銀色狼耳瞬間立得筆直,淡金色的豎瞳直勾勾盯死凌幽跟前殘留的金輝,身後那條大尾巴歡脫的搖著。

  祖師大人,又要降下神識了!

  ……

  電腦螢幕前。

  蘇雲看著畫面中滿臉淚痕、死死護著棺材的「雌小鬼」,點了點頭。

  「這小丫頭,骨頭夠硬,本性也沒爛透。」

  肯定了對方的人品後,他便沒有任何猶豫的在那千鈞一髮選擇了出手。

  沒有選擇像往常那樣,單對單在凌幽的識海里搞什麼「私密傳音」。

  要知道,在此刻的場合,天劍宗山門前可是擠了成千上萬號等著拜山的「新韭菜」。

  要是不趁著這個節骨眼,把太初道統的逼格徹底拉滿,狠狠秀一把肌肉,簡直對不起他砸出去的香火值!

  「麥克風開到最大,全頻廣播。」

  蘇雲清了清嗓子,指尖敲下回車鍵。

  ……

  真法修仙界,天劍宗上空。

  「嗡——!」

  九天之上,雲海倒卷。

  一尊根本無法用肉眼直視,渾身流轉著大道真言的金色神明虛影悄然在天劍宗上空浮現。

  「這、這是……」

  「是傳說中天劍宗的那位老祖法駕親臨了!」

  面對翻騰的道韻,滿場成千上萬的散修齊齊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生出俯首跪拜之意。

  緊接著。

  一道古老、蒼茫,洪鐘大呂般的大道綸音,裹挾著不容置疑的煌煌天威,宣告了祂的意志:

  【寧吞枯骨忍饑寒,不教生魂染業障。】

  【痴兒。爾之本心,吾已盡察。】

  伴著這道宏大的嗓音,

  天穹之上的金芒猶如九天瀑布般傾瀉而下,精準地灌入凌幽那單薄的脊背。

  並非暴力碾壓的超度。璀璨到了極點的【太初封印】,化作一條條游龍般的金色道紋,輕柔地鑽進凌幽的奇經八脈。

  那些平日裡在她體內張牙舞爪,只要她不吃人喝血,就折磨得她死去活來的漆黑禁忌死氣,在碰觸到這金色道紋的剎那,竟連半點反抗的掙扎都沒有。

  像是被徹底馴服的野狗,順從地四肢朝天,露出肚皮般,俯首於她的丹田氣海。

  任由金光將其一層層包裹、壓制,最終凝結成一枚古樸玄奧的太極陰陽魚印記,烙印在她慘白的眉心。

  連帶著她身後那具一直往外噴吐屍煞的仙屍殘蛻,也跟著發出了一聲臣服的低沉屍吼,

  剛才虛弱的狀態被瞬間洗刷,眼窩裡的幽綠鬼火非但沒熄滅,反而跳動得愈發純粹、溫順。

  【生背死棺,命犯幽冥。世人皆道爾為禁忌,視若蛇蠍。】

  祖師那高居雲端、淡漠卻又透著一絲悲憫的嗓音,繼續在廣場上空迴蕩:

  【然,天道有缺,太初無垠。】

  【吾太初一脈,有教無類。不問出身貴賤,不問命格正邪,只問這顆求道之心,是否澄澈!】

  面對神明的親臨訓話,全場無一人敢大聲喧譁,滿場落針可聞,屏息凝神。

  而這些跪伏在地的散修,此刻再看向凌幽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先前的厭惡、避之不及、甚至是教唆天劍宗趕走她的嫌棄,也變為了嫉妒與震撼的複雜。

  那可是連太一門掌教都得低眉順眼,吃下啞巴虧認慫的無上大能!

  這種超脫此界,活在經卷、傳說里的神明,竟然當著全天下人的面,親自降下法旨,為這個揹著棺材的邪修小怪物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