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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禁忌

  是凌幽。她張開那雙如麻杆般的手臂,用自己那單薄幹癟的胸膛,死死擋在了仙屍殘蛻的身前!

  那張平日裡掛滿囂張與譏諷的小臉,此刻慘白如紙。眼眶紅得快要滴血,大顆大顆的淚珠子止不住的砸在石板。

  「別殺它……我求求你們!」

  「求仙問道,我不要了,只求你們留它一命……」

  面對這迎面而來的死亡陰影,剝開硬殼的雌小鬼,化作了一個走投無路的小女孩的哀鳴。

  葉冰裳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抽。她想收劍,可那道劍氣傾注了她全部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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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弦之箭,根本收不住半點!

  「你,快躲開!」

  銀月也急得大吼,趕忙彈射而出試圖伸手去抓,卻也無濟於事。

  遠處孤峰上,姜清影和虞紅袖也臉色劇變。

  「糟了!」

  姜清影並指如劍,太乙護體劍陣剛捏出起手式,卻已然來不及跨越這百丈的距離。

  眼見那道森寒劍光就要將凌幽連同凌幽背後的仙屍一併絞成漫天碎肉。

  就在這生死半息間!

  一道璀璨到叫人無法直視的煌煌金光,跨越時空撕裂雲層。

  猶如實質的金色屏障,毫無徵兆地橫亘在凌幽身前!

  足以秒殺金丹大圓滿修士的必殺劍氣,一頭撞進這團金光之中,卻像是春雪撞上了烈陽,只在金光表面盪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便春風化雨般,消弭得乾乾淨淨。

  太初神威,言出法隨!

  一眾圍觀修士反應過來,眼睛呆滯地望著那道緩緩消散的金光,連呼吸都忘了。

  而在這金光的餘輝籠罩下,凌幽緊閉雙眼,渾身劇烈顫抖。

  那股溫暖、浩瀚的太初神息,不僅擋住了致命一劍,更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她死死封鎖在心底深處的記憶。

  ……

  那時候,她還不叫凌幽。村里人都喚她小丫。

  那時候的小丫,一點都不乾癟削瘦。

  她有一張揉著像發麵饅頭般白生生、胖乎乎的臉蛋,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她父親的大手很粗糙,牽著她的小手時,總有些扎人。

  「小丫,慢些跑,別摔了跟頭!」

  那是她跟著爹爹上山砍柴的一天。夏日的蟬鳴吵鬧,山林里的泥土帶著腥甜味。

  為了追一隻翅膀斑斕的大花蝴蝶,她一頭扎進了林子深處。

  等她回過神來,已經跌進了一個黑漆漆、透著股陰森冷氣的山洞。

  洞裡沒光,只有水滴「滴答、滴答」砸在石頭上。

  在山洞正中央,擺著一口生滿綠苔,纏著粗大鐵鏈的破木棺材。

  五歲的小丫不懂什麼是害怕,更不懂什麼是禁忌。

  她只覺得這大木頭匣子長得奇怪,便遵循好奇心,邁著小短腿湊上前,肉乎乎的小手好奇地伸出去,在生鏽的鐵鏈上輕輕摸了一把。

  「嗡——」

  伴著一聲怪響,一道古怪的黑霧便順著她的胳膊沒入她的眉心!

  「桀桀桀……」

  一陣沙啞、古老得像是埋在地下幾千年的嘔啞聲音,在小丫的腦子裡轟然炸響。

  「等了三千年,竟是個還未斷奶的凡人女娃娃?」

  「也罷,也罷!本座當年立過毒誓,誰能觸碰這封印,這具斬下的仙屍殘軀,便認誰為主!」

  「小娃娃,從今天起,你就是本座的主人了!」

  可身為凡人孩童,只有五歲的小丫哪聽得懂這些。

  她只覺得腦子裡有個怪物在咆哮,嚇得哇哇大哭,連滾帶爬地逃出山洞,鞋都跑掉了一隻。

  回到家,小丫連著發了三天的高燒。

  夢裡,全是綠油油的鬼火和那口陰森的黑棺。

  即便如此,直覺依舊讓她死死咬著嘴唇,半個字都不敢跟爹娘提。

  父母也只當她是在山上撞了不乾淨的邪祟,熬了草藥灌下去,將這事兒翻了篇。

  直到半個月後,災難,毫無徵兆地降臨。

  一群殺紅了眼的流寇馬匪入侵了村子,火光和喊叫聲繪就了一片地獄圖景。

  村子裡到處是狂笑聲、慘叫聲,還有馬蹄踩碎骨頭的悶響。

  「爹——!娘——!」

  小丫被塞在地窖的爛菜葉堆里,透過木板的縫隙,她親眼看著那個平時連殺雞都手抖的爹,舉著生鏽的鋤頭衝出去。

  然後,被一把雪亮的大砍刀,從肩膀斜斜剁到了後腰。

  血液如同噴泉般,濺在地窖的木板上,順著縫隙滴進小丫的眼睛裡。

  滾燙、腥臭。

  而她的母親,則被幾個滿臉橫肉的畜生揪著頭髮從屋裡拖出來,按在院子的磨盤上,哭喊聲悽厲。

  「殺!」

  「殺了他們……殺了這幫畜生!」

  極度的恐懼、絕望下,小丫的眼眶紅的嚇人。終於,在憤怒、恐懼,以及不甘等所有負面情緒到達最高點的瞬間——

  山洞裡帶出來的那股不詳詛咒,被這漫天的血氣和沖天的怨念,徹底引爆!

  「轟——!」

  在馬匪驚懼的目光中,地窖轟然炸開。

  濃稠的死氣從五歲女童單薄的身軀里狂涌而出!

  沒有差別,不留活口!

  無論是人是馬,只要是活物,只要沾上那絲黑氣,渾身的精血和生氣便在眨眼間被抽得乾乾淨淨。

  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全都化作滿地皮包骨的乾屍。

  不知過了多久。

  火漸漸熄滅。

  小丫呆呆地坐在屍山血海的正中央,眼神空洞無光。

  縱使有萬般不願,她還是認出,腳邊那具乾癟得只剩一層皮的屍體,就是那個每天出門前會拿胡茬扎她臉的爹得。

  「嘔嘔嘔——!」

  她不受控制的乾嘔,十指鮮血淋漓,自我懲罰般扣挖著泥土。

  眼淚流幹了,連哭都哭不出半點聲音。

  山洞裡那具仙屍,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身後。

  它貪婪地吸飽了滿村的屍氣與怨念,化作了一口沉重無比的黑棺,彷佛生根般,死死砸在小丫的脊背上。

  而小丫自己,原本圓潤可愛、氣血充足的臉蛋,此刻愈發紅潤,透著一股詭異的、濃郁到嚇人的血色。

  與此同時,她的腦子裡硬生生被塞進了一大堆叫人作嘔的邪門術法——

  抽人魂魄,煉屍吃人,成就無上邪道……

  「桀桀桀……小娃娃,別洗了,這手上的血,你這輩子都洗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