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嬈激動的眼淚都快出來了,簡直把蘇合塵當成了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來了來了,等等我!」
她連鞋都顧不上提,隨手抓起床頭的外袍披在身上,像泥鰍一樣從時玄澈的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
她一把拉開房門,門外的蘇合塵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身繡著金線暗紋的寶藍色錦袍,手裡捏著一把灑金摺扇,端的是一個風流倜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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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嬈根本沒空欣賞他的美色。
她擠出門框,反手「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把時玄澈那張足以凍死人的臉隔絕在了門內。
「走走走!快走!」
姜嬈一把拽住蘇合塵的袖子,拉著他就往院門外跑,「我簡直迫不及待了!一刻都等不了,咱們馬上登船!」
蘇合塵被她生猛的力道拽得一個踉蹌,摺扇差點掉在地上。
他穩住身形,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桃花眼裡閃過一絲得意的神色。
卻也是極其配合地任由她拉著往外跑,嘴裡還不忘調侃:
「姑娘慢點,你這般急不可耐,不知是迫不及待想見那百兩銀子,還是迫不及待想與本少爺泛舟同游啊?」
「閉嘴!跑快點!」姜嬈頭也不回的悶頭跑路。
客房內,死寂一片。
時玄澈端坐在圈椅上,冷眼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周身散發出煞氣仿佛能將空氣凝聚。
角落的陰影處,一名密探悄無聲息地出現,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
「主子,姜姑娘跟著那縣令之子跑了,需不需要屬下帶人將她追回來?」
「不必。」
時玄澈眼帘微垂,目光透過窗欞,望向二人離去的方向。
他指尖輕叩劍柄,語氣篤定:「今日桃花縣的遊船會,絕非尋常雅聚。放她前去,憑她那點粗淺身手,一旦真遇上兇險,自會回來求救。」
密探一怔,旋即恍然:「主子是說,這場商會……」
「正是。」
時玄澈緩緩起身,「桃花縣這場遊船會,表面是商賈集會,實則有心之人另懷圖謀。」
……
姜嬈跟著蘇合塵一路奔至碼頭,方才停下,大口喘著氣。
她回頭張望許久,確認時玄澈並未提劍追來,懸著的心才算落定。
「總算逃出來了……」
姜嬈扶著膝蓋,一點不顧儀態,大大咧咧抬手擦著額間汗水。
蘇合塵搖著摺扇立在她身側,望著眼前綿延數里的龐大船隊,唇角噙著淺笑:
「姑娘,如何?在下不曾欺你。桃花遊船會,乃是周邊數縣最為盛大的一場盛會。」
姜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由得被眼前的陣仗震住。
寬闊江面之上,數十艘華美畫舫靜靜停泊。
每個畫舫的船體都雕梁繪棟,朱漆描金,船頭懸著大紅綢緞燈籠,隨風輕揚。
雖還是清晨,碼頭上卻早已人聲鼎沸。
一眾身著錦緞華衫的富商,在僕從簇擁下陸續登船,空氣里交織著名貴香料與脂粉的馥鬱氣息,一派奢靡。
「我的天啊,這般排場,這得要花多少錢啊……」姜嬈看得瞠目結舌。
她原本只當是幾縣財主附庸風雅,萬萬沒料到竟是這般光景。
蘇合塵引著她登上船隊中最高闊華麗的主舫,一邊前行一邊低聲解說:
「姑娘有所不知,這場遊船會,本是江南絲綢商會的春日盛典。」
「桃花縣扼守水路要道,周邊數州絲綢大戶的主事人盡數匯聚於此。眾人出資設下彩頭,便是要在船上展出來年待售的新式絲綢紋樣,藉此爭奪商會話語權,攬下大客戶訂單。南方的財富,大半出自絲綢一行。」
姜嬈心中豁然。
懂了,這不就是古代版的時裝周兼訂貨會!
二人踏入主舫頂層大廳,縱使姜嬈見慣現代的繁華,也被滿目珠光寶氣晃得微怔。
廳堂開闊寬敞,正中築起一座高聳的圓形花台。
台上數十名容貌秀麗、身姿窈窕的女子,伴著管弦之樂翩然起舞。
她們身上所穿,皆是世間罕有的上等絲綢。
有的如流雲般輕薄通透,有的在天光下漾開孔雀尾羽似的變幻光澤,還有的以金銀細線織就繁複蓮花暗紋,極盡奢華。
「絕了!這要是擱在現代,隨便拿一件去走紅毯,不得艷壓群芳啊!」
姜嬈看得目不轉睛,連聲驚嘆,「這南方也太富裕了!這隨便扯一尺布,恐怕都能換好幾十個肉包子了!」
大廳兩側擺滿了黃花梨木的矮几,上面堆滿了美酒佳肴。
姜嬈欣賞完漂亮的衣服和美女,視線不經意間掃過那些坐在貴賓席上的絲綢商人們。
不對勁。
氣氛透著古怪。
按理來說,這般用來彰顯實力的商會集會,商人們該是神采飛揚。
可入目所見,端坐太師椅上的富商,雖都是一身華貴綢緞,臉色卻個個沉鬱難看。
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商賈之間卻少有交談,空氣里凝滯著一股詭異壓抑的氛圍。
姜嬈心中警鈴大作,雷達瘋狂報警。
「喂,他們怎麼了?」
姜嬈輕輕扯了扯蘇合塵的衣袖,壓低聲線,只有二人能夠聽見,「蘇大少爺,你確定這是商會,不是什麼送葬現場?這幫人怎麼一個個臉色比太平間裡的屍體還要難看?」
蘇合塵瞥了眼那些惴惴不安的商賈,眼底掠過一絲嘲弄,摺扇往上一指,俯身貼近姜嬈耳畔低聲道:
「姜姑娘,這天下的局勢,快要變了。」
姜嬈順著他摺扇所指的方向抬眼,廳內穹頂雕著繁複金龍戲珠紋樣。
她心頭一跳:「是宮中?」
「正是。」
蘇合塵一聲冷笑,「半月之前,宮中借太后壽宴為由,由內務府頒下密旨。朝廷要強行徵收絲綢商會今年八成的上等絲綢,且價格上……只給半價。」
「不止於此,沿途水路的厘金、轉運開銷、僱工人力,全都要商會自行承擔。」
姜嬈倒吸了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這群富得流油的商賈為何個個面如死灰。
半價強買,還要自掏腰包貼運費!
這哪是買賣,這分明是明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