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合塵垂眸看著眼前的少女，眼裡掠過一抹興味。
他輕輕拍了拍姜嬈手背，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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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塵不動聲色地拉開姜嬈的手，撫了撫微微皺起的月白錦袍，從假山背後的陰影里搖著摺扇走了出來。
「父親息怒，是兒子。」
蘇合塵跨過月亮門，臉上帶著一貫的散漫，不緊不慢地走上前，衝著主座上的時玄澈拱了拱手：
「方才兒子在後院逗弄一隻野貓，那貓兒生得張牙舞爪，野性難馴，一不留神打翻了花盆。驚擾了貴客，還望大人海涵。」
時玄澈眼眸半眯，視線落在蘇合塵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目光越過蘇合塵，在假山那處縫隙里寸寸掃過。
姜嬈躲在石頭後面，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在心裡瘋狂默念：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漫長的死寂過後，時玄澈收回了視線。
「無妨。」
他垂下眼帘，將茶盞擱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輕響，「本官途經此地，只是借縣衙驛站換換馬匹，不欲多生事端。蘇大人，備馬吧，半個時辰後本官便要啟程。」
「是是是！下官這就去辦，絕不敢耽誤大人的公幹！」
縣令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出去安排了。
假山後的姜嬈終於鬆懈下來，雙腿一軟，順著石頭滑坐在了地上。
還好，還好。
這活閻羅滿腦子都是抓沈雲疏和追查南疆名冊，只是路過這臨時歇個腳而已。
姜嬈趕緊溜回了自己那間偏僻的客房。
她灌了整整兩壺涼水，才勉強把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給壓了回去。
剛喘勻了一口氣，房門便被人輕輕敲響了。
「姑娘受驚了，本少爺可是替你擋了一災，不打算請我進去喝杯茶麼？」門外傳來蘇合塵那欠扁的嗓音。
姜嬈翻了個白眼，走過去拉開門。
蘇合塵熟門熟路地走進來，在圓桌旁坐下，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姜嬈：
「看姑娘方才那避之不及的模樣，莫非……你認識那位京城來的大人？」
「不認識！」
姜嬈想都沒想，斬釘截鐵地否認，「我一個鄉下要飯的叫花子，怎麼可能認識那種京城裡的大官！我只是天生膽小，見不得當官的罷了。」
「哦？是嗎？」蘇合塵拖長了語調，笑意更深了。
姜嬈瞪著眼睛：
「我警告你，你別多管閒事！不然我……」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捕頭滿頭大汗的衝進了院子裡，連門都顧不上敲，聲音裡帶著慶幸。
「少爺！神了！姑娘說得真神了啊！」
李捕頭臉色慘白，手裡還舉著一根發黑的銀針，渾身抖得如篩糠：
「屬下剛才帶了張老醫師去迎春客棧，老醫師在那死去的孩童喉嚨里探出了劇毒，又拿銀針試了客棧後院的水井……」
「那井水裡的毒性，已經能讓銀針瞬間發黑的程度。張老太醫說了，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毒藥，若是今早天亮客棧周圍的街坊鄰居打了這井水生火做飯，不出三個時辰，桃花縣半個城的人都得死絕啊！」
院子裡跟著來的幾個衙役也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看向姜嬈的眼神如同看見活菩薩一般。
「屬下已經派人封鎖了那條街所有水井，挨家挨戶通知不許他們飲水了。」
李捕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對著姜嬈重重磕了個頭，「姑娘，您可是救了咱們桃花縣上千條人命啊！」
屋內，蘇合塵搖扇子的動作停住。
他收斂了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上下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子。
半夜在客棧，他只當她是被嚇壞了胡言亂語。
誰曾想，她竟然僅憑屍體死狀，就能如此精準地推斷出水源被投毒。
這種敏銳的洞察力，絕不是一個普通鄉野丫頭能有的。
「姑娘好本事。」
蘇合塵站起身，衝著姜嬈行了一個平輩禮，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切的讚賞，「姑娘心思縝密，還斷案如神，當真是讓本少爺刮目相看。」
被一群人這麼真心實意地吹捧，姜嬈那點虛榮心頓時有點按捺不住了。
她輕咳了一聲，下巴微微一抬，裝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咳，雕蟲小技罷了。我早說了，那兇手是在水裡下了毒，你們非不信。也就是我這人觀察入微，見多識廣……」
她正飄飄然地吹著牛，蘇合塵卻冷不丁地順勢接了一句：「是啊，姑娘這般厲害的，難不成也是京城來的？」
「那可不，我可是大……」姜嬈順嘴就要應下，話說到一半，猛地咬住了舌頭。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笑得像只千年老狐狸一樣的蘇合塵，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這王八蛋給套話了！
「你詐我？！」
姜嬈氣得跳腳，原本飄飄然的虛榮心瞬間摔得稀碎。
蘇合塵「唰」地一聲展開摺扇，掩住唇邊的笑意，眨了眨眼：
「姑娘別惱，本少爺不過是好奇罷了。」
「好奇你個頭！」
姜嬈惱羞成怒，她三兩步走到床邊，扯過一塊包袱皮，隨手塞了兩件換洗的粗布衣服，背在身上就要往外沖。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這人心眼子比馬蜂窩還多！我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我馬上就走！你最好給我管住你那張嘴，若是敢往前廳去告訴那姓時的活閻王半個字，我就是變成鬼，也要天天半夜來找你！」
姜嬈氣勢洶洶地威脅完，邁步就要跨出門檻。
「等等。」
蘇合塵伸手用摺扇攔住了她的去路，「姑娘這氣性也太大了些。你現在要走？請問，你身上可有半分盤纏？你身無分文，又無路引，出了這縣城的大門，你是打算沿街乞討，還是打算半路餓死？」
姜嬈的腳步猛地僵住了。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更何況她現在連一文錢都沒有！
昨夜跑得太急，她那個裝滿碎銀子的荷包早就不知道掉在哪個草叢裡了。
看著她僵硬的背影，蘇合塵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不疾不徐地拋出了誘餌：
「既然姑娘身手不凡，頭腦又聰明，不如留下參加明日的遊船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