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搜查騎兵的馬蹄踐踏起漫天塵土。
原本以為這隊騎兵會呼嘯著順著官道向遠方追去,誰知路過橋洞的時候為首的冷麵副將猛地一勒韁繩,冷聲喝道:「停!奉夜玄大人之命,凡城郊三里內所有流民、乞丐、過往行人,有可疑的通通押回大理寺獄嚴查!」
姜嬈倒吸一口冷氣,心中瘋狂嚎叫:
時玄澈你這個變態!不是這麼過分吧,連城郊橋洞的乞丐都不放過!
大理寺的官兵提著佩刀呼啦一下圍了上來,呼喝著趕人。
人群頓時亂作一團。
姜嬈連忙低下頭,緊緊摟著懷裡的包袱,混在哭哭啼啼的流民堆里打算摸魚走人。
然而天不遂人願,在官兵粗魯地推搡拉扯間,即將混出包圍圈的姜嬈懷裡的包袱不小心撕裂了一角——
「啪嗒。」
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幽幽碧綠光彩的夜明珠,就這麼直勾勾地從包袱縫隙里滾了出來,正好滾到了領頭官兵的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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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昏暗,那顆夜明珠散發的光芒卻極其妖異炫目。
「等等!」
領頭官兵瞳孔劇烈收縮,一把撿起夜明珠,臉色驟變,「這上面帶有南疆皇室的印記,這是……南疆皇室專有的夜明珠!朝廷正全面清查南疆細作,這乞丐身上怎會有如此重寶?!」
姜嬈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剛才搜刮黑市時貪財的自己!
「抓起來!把這小子和周圍同謀通通抓起來!押入大理寺地下天牢!」
官兵一聲令下,姜嬈都來不及解釋,冰冷的枷鎖一下子扣上了她的脖頸。
旁邊的老乞丐也因為離姜嬈最近,直接被當作「同黨」一併鎖上了鐵鏈。
就這麼著,姜嬈還沒體驗到半個時辰的新生自由,就以「疑似南疆細作」的罪名,被重新塞回了大理寺最底層的地下死獄裡。
死獄裡空氣潮濕發霉,四處瀰漫著惡臭與血腥味。
周圍被抓進來的流民和商販哭喊連天、叫屈不斷,整條走廊亂成了一鍋粥。
姜嬈蹲在冰冷潮濕的草墊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抓著頭髮哀嚎:「完蛋了完蛋了!這下掉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要是被時玄澈發現是我,非把我剝皮抽筋不可!」
反觀被她牽連進來的老乞丐,卻優哉游哉地盤腿坐在旁邊,甚至還不知從哪摸出半根乾草根叼在嘴裡,悠閒地摳著腳丫子,神情泰然自若。
姜嬈看著心生愧疚,湊過去小聲道歉:「老爺爺,對不起啊,是我害了你……不過你別怕,等會兒找機會我一定想辦法送你出去!」
老乞丐抬眼看了看她,笑哼哼地勸道:「丫頭,急什麼?」
姜嬈心裡一頓,即刻反問,「老爺爺,你不生我氣?」
老乞丐笑道,「世間萬物皆有因果,船到橋頭自然直。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啊。這大理寺的地牢雖然破了點,但好歹能遮風擋雨,不比外面受凍強?」
姜嬈聞言一怔。
這老頭雖然穿得破破爛爛,可說話不疾不徐,好似很有哲理。
眼神偶爾流露出的通透與憐憫,絕非尋常街頭要飯的乞丐!
而且……他看這大理寺天牢的眼神,好似竟然隱隱帶著一股熟悉感?
還沒等姜嬈細想這老頭的身份,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聲沉重冰冷的鐵門碰撞聲——
「恭迎夜玄大人!」
全場嘈雜的哭喊聲瞬間如掐斷了脖子一般戛然而止。
姜嬈身體劇烈一震,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她貓著腰,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地上一團看不見的小土塊,拼命往老乞丐身後和亂草堆里擠。
沉重的腳步聲,踏在石板路上發出生鐵般的冷響。
時玄澈一襲玄色錦袍,外罩金絲披風,腰間懸著代表至高殺伐權力的玄鐵飛龍牌,在一群官兵擁簇下緩緩走入死獄。
他那張俊美無雙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狹長的鳳眸里覆滿了刺骨寒霜,渾身散發著擇人而噬的暴戾殺氣。
周圍被押送進來的囚犯們嚇得瑟瑟發抖,不少人哭喊著求饒叫屈。
「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只是個賣豆腐的!」
「大人明察啊!」
一旁的死獄牢頭戰戰兢兢地迎上前,弓著腰小聲道:「大人,這些都是城郊搜查抓回來的可疑人員。只是……按照大理寺規矩,這最底層的初審詢問一般由刑獄司吏辦理即可,您身份尊貴,親自來這污穢之地挨個審問……」
姜嬈躲在草堆里,心裡也在瘋狂點頭附和:就是就是!你可是四大名捕之首,堂堂的夜玄大人,有必要屈尊降貴跑來死獄挨個審問乞丐流民嗎?
「涉及南疆細作還是謹慎點好!」
時玄澈聲音低沉嘶啞,帶著毫無溫度的殺伐之意,「今日抓進來的所有人,本官親自審!一個都不許漏!」
他站定在鐵牢走廊中央,鷹隼般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牢房裡的每一個人。
姜嬈屏住呼吸,心臟打鼓般狂跳,把臉深深埋在膝蓋里,心裡默默祈禱: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時玄澈的目光忽然頓住,落在了最角落那間牢房裡。
「把那邊的女人,先押出來。」
時玄澈冷冷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
負責開鎖的官兵環視一圈,目標鎖定之後連忙上前。
而蜷縮在角里的姜嬈身形猛地一僵,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接頂上了天靈蓋。
因為整個最底層死獄裡被抓進來的流民乞丐中,只有她一個女扮男裝的女人……
這該死的閻王爺,第一個點的竟然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