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氣氛正好,談笑風生間,何雨柱緩緩開口出聲。
他語調平和淡然,聽著溫潤無害,可字句之間,卻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篤定氣場。
不疾不徐的話音落下,瞬間穩住了桌上所有談話節奏。
「牛爺,我懂您的心思。祖上傳下來的物件,是根、是念想,任誰都會看重。」
他先順勢附和,給足牛爺臉面,懂得做人留一線、說話懂分寸。
話音一轉,暗藏鋒芒,精準戳中關鍵要害。
「但老話講得通透,『不賣』和『不輕易賣』,從來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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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萬物,終究看一個值字。若是籌碼足夠誘人,若是能保全一家人安穩,所謂珍藏,未必是牽絆,反倒能成全好事,您說對不對?」
何雨柱刻意停頓片刻,目光淡淡掃過牛爺微微閃爍的眼眸。
他早已看穿牛爺的心思,老傢伙嘴上守著祖宗規矩,心裡早已被海量票證打動,只是礙於臉面,不好主動鬆口。
看透不說透,是他拿捏人心的底氣。
隨後,他微微壓低嗓音,聲音輕緩,意有所指,句句戳中當下時代的痛點。
「再者說,牛爺,眼下這世道特殊。」
「很多老物件擺在家裡看著珍貴,實則最是招眼、最是惹禍。」
「藏著掖著,日夜提心弔膽,反倒成了隱患。」
「倒不如換成實打實的票證物資,安穩耐用、毫不起眼,既能護住家人周全,又能實實在在改善日子。」
「這筆帳,聰明人一算就懂。」
這番話,幾乎等同於直白點破利弊。
七十年代風雨動盪,古董字畫、老玉古器皆是燙手山芋。
私藏古玩,不僅換不來半點好處,一旦被人舉報揭發,便是天大的麻煩,輕則沒收,重則惹禍上身、牽連全家。
與其守著一堆招災的死物,不如換成肉票、糧票、油票這種剛需硬通貨。
既能安穩度日,又能體面辦婚事,穩賺不賠。
牛爺聞言,身形微微一滯,瞳孔微縮,愣在原地沉思幾秒。
轉瞬之後,他驟然仰頭大笑,眼神里的猶豫徹底散去,只剩瞭然與欣賞。
他伸手指了指何雨柱,又轉頭看向一旁的陳雪茹,打趣開口。
「好傢夥!我算是看明白了!」
「何同志你這番說辭,跟前陣子陳經理勸我的話,簡直一模一樣,一字不差的通透!」
「你們二位今天該不會是提前串通好,專門來開導我這老頑固的吧?」
牛爺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眼底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氣氛瞬間輕鬆下來。
陳雪茹聞言,唇角揚起一抹嫵媚靈動的淺笑,抬手輕掩嘴角,眼波流轉間瞥了身旁的何雨柱一眼。
語氣坦然,不卑不亢,順勢化解了牛爺的打趣。
「牛爺,您這可真是冤枉我們了。」
「我和何同志今日才初次相識,哪來的提前串通。」
「只不過這世道利弊明擺著,聰明人所見略同罷了。」
「也就您老人家念舊太重,死死抱著一堆老物件當寶貝,看不清當下的局勢罷了。」
幾句話輕巧回擊,既撇清了串通的嫌疑,又再次印證了何雨柱的道理,句句在理。
牛爺笑著搖頭,正要開口接話,繼續閒談打趣。
就在這一刻,何雨柱敏銳的第六感驟然警覺。
一道陰冷、帶著強烈敵意與窺探欲的目光,驟然從酒館斜側方鎖定了自己這桌。
這道視線陰暗、偏執、帶著審視與不甘,讓人渾身不適。
何雨柱神色不變,面上依舊帶著閒談的溫和笑意,不動聲色地微微側頭。
只用眼角餘光悄然掃去,將來人模樣盡收眼底。
酒館內側,靠近櫃檯的酒桌旁,坐著一個三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
男人梳著整齊的分頭,一身灰色中山裝穿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著文質彬彬。
可他眼底藏不住的陰鬱與狹隘,徹底破了這身斯文外表。
此刻,男人臉色陰沉緊繃,目光死死黏在這一桌人身上。
尤其是落在陳雪茹身上的視線,摻雜著濃烈的覬覦、不甘與嫉妒,藏都藏不住。
當他察覺到何雨柱已然察覺自己的窺探時,神色瞬間一變。
臉上的陰鬱盡數褪去,飛快換上一副虛偽熱情的笑臉。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起身快步走了過來,姿態熟稔,透著一股官場老油條的圓滑世故。
「喲!陳經理、牛爺,二位正喝著呢?」
男人笑著打招呼,目光立刻落在陌生的何雨柱身上,上下來回掃視,眼神充滿審視與打探。
語氣看似熱絡,實則帶著居高臨下的打量,氣場帶著刻意的壓制。
「這位同志看著面生得很,第一次來咱們這兒喝酒?新朋友啊?」
自來熟的姿態,毫無分寸的打探,透著十足的冒失與功利。
陳雪茹看到來人,眼底的笑意瞬間淡去,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生出幾分厭煩。
牛爺也收斂了方才的輕鬆笑意,只是淡淡嗯了一聲,懶得過多搭話。
兩人都極為不喜此人,只是礙於情面,不願當眾撕破臉面。
何雨柱依舊端坐不動,端起面前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酒水。
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神色平淡無波,不熱情、不疏離,既不接話,也不回應。
全然一副懶得搭理、不屑應酬的姿態。
男人見自己主動搭話,卻遭到全場冷待,臉上卻絲毫不見尷尬。
他臉皮極厚,自顧自伸手拉過旁邊的空板凳,一屁股直接坐下,將酒杯重重放在桌面上。
嬉皮笑臉地開口,強行融入席間。
「幾位聊得這麼熱鬧,說來聽聽唄?也讓我跟著沾沾喜氣。」
見狀,何雨柱緩緩放下手中酒杯,神色從容,語氣輕鬆,卻字字綿里藏針。
不動聲色間,點破對方的冒昧窺探,四兩撥千斤化解對方的刻意靠近。
「這位同志說笑了。」
「真若是悄悄話、機密事,我們也不會坐在這人來人往的大堂酒館閒談。」
「不過是鄰里閒聊,牛爺家裡孩子大婚,我們商量一下請廚子辦酒席的小事而已,沒什麼好聽的熱鬧。」
一句話,直接堵死了對方的打探意圖。
既點明瞭對方不請自來、貿然偷聽的失禮,又將話題落在明面瑣事上,讓對方無跡可尋。
陳雪茹聞言,順勢開口接話,語氣帶著明顯的疏離與淡淡的譏諷。
字字清晰,毫不客氣,直接戳破對方的虛偽。
「範金有,你今天倒是清閒,有空跑來喝酒了?」
「平日裡你忙著街道辦的工作,對我們這些做小買賣的、普通街坊,可是向來愛搭不理、架子十足。」
來人正是範金有。
何雨柱心中瞬間瞭然,腦海中瞬間閃過原劇記憶碎片。
街道辦幹事,手握一點微末權力,心胸狹隘、心眼極小、趨炎附勢。
此人一直對容貌出眾、家底殷實的陳雪茹心存覬覦,求而不得,便時常暗中刁難、處處針對。
典型的小人得志、心眼扭曲之輩。
範金有被陳雪茹當眾一頓嗆白,臉上瞬間掠過一抹尷尬。
但他混跡街道多年,早已練就厚臉皮,轉瞬便堆起虛偽笑容,強行圓場。
「陳經理這話說得太見外了。」
「我哪敢擺架子?純粹是平日工作太忙,身不由己,沒時間過來閒逛。」
「這不一得空,我就趕緊過來,照顧徐掌柜酒館的生意嘛。」
說著,他故作熟絡地朝櫃檯後的徐慧真揚了揚下巴,試圖轉移話題、緩解尷尬。
何雨柱壓根懶得和這種小人糾纏。
對付趨炎附勢的小人,最好的方式便是徹底無視、極致冷淡。
他直接轉頭看向一旁的牛爺,主動舉杯,徹底將範金有晾在一旁。
「牛爺,我敬您一杯。提前恭賀令郎新婚大喜,婚事圓滿、闔家順遂。」
態度誠懇,禮數周全,氣場從容穩重。
牛爺何等通透之人,瞬間領會何雨柱的意圖,立刻配合舉杯相碰。
「借你吉言!托何同志的福,必定圓滿!」
清脆的碰杯聲響起,兩人談笑自若,徹底將一旁的範金有當成了空氣。
範金有僵坐在原位,臉上的虛偽笑意瞬間掛不住了。
被人當眾無視、徹底冷落,讓他這點微薄的官面臉面,瞬間掉得一乾二淨。
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硬褪去,眼底掠過一絲惱羞成怒。
乾笑兩聲之後,他的目光再次死死鎖定何雨柱,審視意味十足,還帶著幾分刻意的挑釁。
他打心底不爽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男人。
能和牛爺平起平坐閒談,還能讓陳雪茹另眼相看,這讓心胸狹隘的範金有極度嫉妒。
「這位同志看著真是眼生,絕對不是咱們這片街區的人。」
「不知貴姓?在哪家單位上班?做什麼工作的?」
接連追問,步步緊逼,帶著街道幹部審問式的姿態,刻意拿身份壓人。
何雨柱依舊神色淡然,彷佛沒有聽見他的問話,側身對著牛爺低聲閒談,絲毫不予理會。
極致的無視,遠比爭吵打臉更讓人憋屈難受。
範金有徹底掛不住臉,臉色鐵青,陡然提高音量,帶著幾分官威呵斥。
「同志!我在問你話呢!」
「與人交談,最基本的禮貌規矩總得有吧?」
「我是這片轄區的街道辦幹事範金有!負責街坊民風、鄰里秩序!」
「我問你籍貫單位,是正常例行詢問!你怎麼不答話?」
刻意搬出官職身份,拿職權壓人,試圖拿捏何雨柱,找回自己的臉面。
直到此刻,何雨柱才慢悠悠地轉過頭。
漆黑深邃的眼眸淡淡落在範金有身上,眼神平靜至極。
沒有憤怒,沒有爭執,沒有輕視,彷佛只是在打量一件毫無價值、無關緊要的尋常物件。
那眼神清淡冰冷,卻自帶強大氣場,瞬間將範金有刻意擺出的官威,碾壓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