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垂著眉眼,肩膀耷拉著,渾身透著一股極致的頹敗與蕭索。
臉上鋪滿濃重的喪氣,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灰意冷。
連說話的語調都悶悶沉沉,沒了往日的洪亮爽朗,聽得人心頭髮沉。
他打斷了聾老太太還想勸慰拉扯的話語,語氣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老太太,您別再說了。」
過往十幾年的親近、寵溺、祖孫情分,在這一刻盡數畫上裂痕。
他字字清晰,緩緩斬斷兩人長久以來的親暱名分。
「往後,您再也別喊我乖孫了。」
「我也不會再喊您一聲奶奶。」
「從今天起,咱們徹底卸下祖孫名分,只當普通鄰里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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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聾老太太瞳孔驟然一縮,滿臉錯愕。
可何雨柱的態度沒有半分鬆動,語氣淡然地道出最後的底線。
「我不是要跟您老死不相往來,徹底斷了所有情分。」
「只是再也沒有往日那般掏心掏肺的親近了。」
「若是您心裡,還記著我從前十幾年對您的孝順和照料。」
「日後我要是真在院裡惹了是非、攤上禍事。」
「您憑著往日情分,幫我說兩句公道話,也就夠了。」
僅此而已,再無偏袒,再無溺愛,再無不計回報的付出。
說完這番斬斷過往的話,何雨柱緩緩轉頭,目光落在一旁靜坐的李桂蘭身上。
他神色坦蕩,不卑不亢,將兩人之間的人情債徹底結清。
「一大媽,往日裡您費心照料雨水,這份人情我一直記著。」
「這麼多年,我幫襯賈家、幫襯一大爺一家,這份恩情也算償還得乾乾淨淨了。」
「您和一大爺夫妻一體,榮辱與共,我心裡分得清清楚楚。」
舊人情一筆勾銷,舊牽絆徹底斬斷,從此兩不相欠。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看屋內三人一眼,沉聲吐出最後兩個字。
「我走了。」
寥寥三字,乾脆利落,沒有留戀,沒有遲疑。
說完,何雨柱轉身抬步,徑直踏出房門。
那一道背影,看著格外單薄落寞,帶著幾分失魂落魄的淒涼。
他腳步虛浮,身形飄忽,像是失了根基一般,走得緩慢又蕭瑟。
周身縈繞著一層孤寂冷清的氛圍,看得人心頭莫名酸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不是落魄,是徹底掙脫捆綁後的釋然。
屋內,聾老太太、易中海、李桂蘭三人,瞬間僵坐在原地。
三人如同遭了晴天霹靂,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一個個呆若木雞,端坐原位,半天沒有人動彈分毫。
方才熱鬧勸和的氛圍,轉瞬死寂,落針可聞。
何雨柱走出院子許久,屋內依舊安靜得可怕,只剩無聲的凝滯。
壓抑的氣氛籠罩整間屋子,憋得人胸口發悶,喘不過氣。
驟然之間,一直強裝沉穩的易中海徹底繃不住了。
他猛地騰地一下從板凳上站起身,動作迅猛急促,帶起一陣風聲。
幾步快步衝到門邊,抬手狠狠一揮。
「砰!」
厚重的木門被狠狠甩上,發出震耳的巨響,震顫整間屋子。
關門的巨響,徹底宣洩出他心中積壓的滔天怒火。
他緩緩回身,目光死死盯著桌上滿滿一桌精心備好的酒菜。
葷素搭配的菜餚熱氣散盡,美酒滿盞,本該是闔家和睦的飯局。
如今卻成了一場笑話,一場被小輩當眾打臉、當眾決裂的鬧劇。
易中海胸口劇烈起伏,怒火攻心,氣血翻湧,整張臉漲得通紅。
心底怒火熊熊燃燒,恨不得當場伸手,將滿桌酒菜狠狠掀翻在地。
可多年算計、極度惜利的本性,讓他終究捨不得這一桌耗費心血的酒菜。
這是他特意備下的局,是籠絡何雨柱的籌碼,他捨不得白費。
極致的憤怒與極致的不甘、不舍交織拉扯,讓他心態徹底扭曲。
暴怒之下,他抬腳蓄力,狠狠踹向身側實木板凳。
「哐當!」
沉重的板凳被一腳踹飛,在地面劃出刺耳的摩擦聲,歪斜落地。
刺耳的聲響,打破屋內死寂,宣洩著他瀕臨失控的暴怒。
易中海雙目赤紅,咬牙切齒,氣急敗壞地低聲怒吼。
「他何雨柱,居然還敢跟我要態度?」
「他有什麼資格、什麼底氣跟我索要我的態度?」
「簡直是莫名其妙,荒謬至極!」
「不可理喻,純屬忘恩負義、翅膀硬了!」
「我易中海活了大半輩子,離了他一個傻柱,難道還活不成了?」
「豈有此理!真是天大的豈有此理!」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憋屈,氣得渾身發抖,語速飛快。
「一個往日蠢得跟豬一樣、任我拿捏的蠢貨!」
「如今居然也敢在我面前擺架子、耍脾氣、玩心眼了!」
「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他今晚本就沒喝多少酒,神志依舊清醒。
可此刻氣急攻心的模樣,比醉酒發瘋還要癲狂失態。
臉紅脖子粗,雙手不停揮舞,身形躁動,怒罵不止。
全然沒了平日裡院裡一大爺沉穩端莊、德高望重的模樣。
在易中海根深蒂固的認知里,何雨柱從來都不是一個獨立的人。
只是他親手培養、隨手使喚、隨取隨用的工具人。
多年來,聽話、懂事、任勞任怨、任由拿捏,無怨無悔付出。
可如今,這個任由他擺布的工具人,居然敢公然逆反。
敢跟他談條件、要表態、要態度、劃清界限。
這在易中海看來,就是赤裸裸的背叛,就是以下犯上的造反。
幾十年的掌控慣性被徹底打破,精心布局的養老大局瀕臨崩塌。
這口惡氣、憋屈氣、失落氣,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怒火在胸腔瘋狂翻湧,恨意與不甘交織,幾乎將他徹底吞噬。
另一邊,何雨柱慢悠悠、晃悠悠地走回自己的獨居小屋。
推門進屋,反手關門,隔絕了隔壁屋內的暴怒與喧囂。
他渾身一松,再也撐不住方才頹敗落寞的偽裝。
整個人直直往木板床上一倒,四仰八叉躺臥,慵懶又鬆弛。
嘴裡還帶著幾分委屈抱怨的語氣,小聲喃喃自語。
「真煩人,一個個的沒完沒了。」
「好好一頓團圓飯,讓我吃飽喝足再掰扯恩怨不行嗎?」
「非要飯桌之上步步緊逼、句句拉扯,喋喋不休說個不停。」
「害得我一口正經菜都沒吃上幾口,全程淨被迫灌酒、聽說教了。」
嘴上看似滿心抱怨、滿心憋屈,實則他心底早已樂開了花。
胸腔里滿是掙脫束縛、掌控全域性的通透與爽利。
今晚這一場當眾決裂、劃清界限、斬斷人情捆綁的戲碼。
是他蓄謀已久、精心籌劃的一步妙棋。
至此,所有藏在暗處的隔閡、算計、捆綁,全部挑明在明面上。
虛偽的祖孫情、虛假的長輩恩、捆綁多年的人情債,徹底撕碎。
接下來,就輪到一直高高在上、習慣拿捏他的易中海,被動接招。
局勢徹底反轉,攻守異位,主動權徹底握在了他何雨柱手中。
他心裡無比清楚通透,易中海貪利惜財、精於算計。
絕對捨不得多年投入在他身上的心血、資源、人情盡數落空。
捨不得放棄他這個全院最能幹、最能掙錢、最孝順的工具人。
但他同樣心知肚明,老謀深算的易中海,絕不會就此輕易放手。
多年養老布局一朝瀕臨破碎,老狐狸必然會想方設法挽回局面。
接下來的拉扯、示好、妥協、算計,只會多,不會少。
如今唯一的懸念,只剩下最後一點。
高傲了一輩子的易中海,到底願意放下多少身段。
願意付出多大的代價,來重新拉攏、拿捏自己。
對於聾老太太,何雨柱心中也早已拿定主意。
溫水煮青蛙,慢慢疏離,緩緩切割,徹底剝離過往捆綁。
全院上下,人人都覺得聾老太太對傻柱恩重如山、情深義重。
所有人都預設,老太太一路照拂、撮合姻緣、庇護他長大。
世人皆知,老太太曾極力撮合他與書香門第的婁曉娥。
這份恩情,外人看在眼裡,都覺得值得他一輩子報答孝順。
可重生歸來、看透全域性的何雨柱,看得比誰都透徹。
聾老太太所有的偏袒、庇護、撮合、善待,從來都不是單純的疼愛。
她的所有付出,根源都是為了成全易中海的養老大局。
老太太心裡極其清楚,賈家一家人好吃懶做、貪婪自私,靠不住。
絕對擔不起給易中海養老送終的重任。
所以她一路刻意籠絡、善待、偏袒最實心眼的何雨柱。
她極力撮合他和婁曉娥,也是為了給易中海鋪路。
她要留住能幹、孝順、心軟的自己,牢牢拴在四合院。
日後讓自己成為易中海晚年最穩妥、最可靠的養老依靠。
易中海一生的盤算,和老太太的初衷,看似重合,實則截然不同。
老太太從頭到尾看中的人,只有踏實肯干、心軟重情的何雨柱。
所以她願意放下身段,對他賣好、施恩、處處庇護。
哪怕是臨終贈房,也是為了徹底把他死死繫結在易中海身邊。
而易中海一輩子真正偏心、扶持、兜底的,始終是貪婪的賈家。
多年如一日偏袒秦淮茹,補貼賈家,縱容賈家吸血啃食。
陰差陽錯,世事弄人。
曾經婁曉娥意外遠走他鄉,徹底離開四合院。
老太太精心籠絡的何雨柱,最終陰差陽錯,和秦淮茹糾纏在一起。
兩個被兩位長輩分別看中、布局的棋子。
最終殊途同歸,一同落在四合院,成了易中海養老的雙重保障。
可那是原主愚笨心軟、任人拿捏的宿命。
不是如今心智成熟、看透一切、重生歸來的何雨柱的結局。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精於算計的易中海養老送終。
既然徹底斬斷了這條宿命線,那老太太往日的所謂恩情。
也就不再值得他無條件包容、無底線償還、無保留付出。
所有的偏袒與善待,本質都是功利布局,並非純粹疼愛。
想通這層層利害,何雨柱心中所有的愧疚與牽絆盡數消散。
徹底放下了對老太太的最後一絲人情枷鎖,一身輕鬆。
思緒翻飛之間,他腦中忽然閃過原劇里流傳的一段舊傳聞。
他微微挑眉,心底生出一絲疑惑。
「對了。」
他低聲自語,眼底帶著幾分探究與思索。
「我記得原主以前閒聊提過一句,老太太早年給紅軍送過鞋?」
「這件傳了多年的舊事,到底是真是假?」
這個深埋心底的疑問一冒出來,瞬間驅散了他睡前的慵懶疲憊。
原本略帶倦意的心神,瞬間變得清明透徹。
一夜輾轉淺思,他反覆推敲、細細琢磨,卻始終沒有定論。
轉眼天光破曉,清晨的微光透過窗欞,灑落屋內。
新的一天如期而至。
何雨柱準時睡醒,完成每日系統簽到,收拾整齊衣著。
推門走出小屋,呼吸著清晨四合院的微涼空氣。
昨夜一整晚,他都在細細琢磨聾老太太的真實來歷。
可翻遍原主殘留的所有記憶,依舊找不到準確答案。
常理推敲之下,這件流傳多年的往事,處處透著荒誕離譜。
老太太是土生土長的四九城老人,自幼裹腳,身形孱弱。
一雙小腳行走尚且艱難,更別說長途奔波遠行。
不管是傳聞中的贛西,還是秦西,皆是路途遙遠、山路崎嶇。
以老太太的身體條件,根本不可能長途跋涉,奔赴前線送鞋。
這般傳奇經歷,聽起來根本不像真人真事,反倒像說書唱戲的杜撰橋段。
除此之外,還有一處最大的破綻,擺在所有人眼前。
聾老太太晚年是院裡登記在冊的五保戶。
五保戶,是無依無靠、無勞動能力、無收入來源的孤寡老人撫恤政策。
而烈士家屬、擁軍模範,是擁有專屬優待、專屬補貼的光榮身份。
這兩種身份,有著天壤之別,待遇、名聲、政策全然不同。
倘若老太太當年真的擁軍支前、為紅軍送鞋、立下功勞。
那她絕對是妥妥的擁軍模範、革命有功老人。
這般光榮履歷,必然會被街道重點登記、重點優待、公開表彰。
根本不可能淪落為無人過問、無人優待的普通五保戶。
若是真有這般輝煌過往,原劇劇情必然會重點鋪墊、大肆渲染。
根本不需要藏著掖著,更不會成為無人求證的坊間傳聞。
何雨柱再次仔細翻閱腦海中殘存的所有記憶碎片。
從小到大,易中海待老太太極盡孝順恭敬,事事周全。
院裡大小事務,易中海都會為老太太周全打理、兜底撐腰。
可這麼多年以來,易中海從未親口提過老太太擁軍的過往。
從未對外宣揚過老太太有過支前立功的傳奇經歷。
院裡老人閒談過往,也從未有人拿出實證說起這件事。
所有的一切,都是口口相傳、無從考證的虛無傳聞。
這一刻,何雨柱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答案。
所謂老太太給紅軍送鞋的傳奇過往,十有八九,只是坊間杜撰。
要麼是老太太晚年自我吹噓、抬高身份的虛言。
要麼是院裡鄰里憑空揣測、以訛傳訛的虛假傳聞。
根本沒有任何真實依據,不過是籠罩在老太太身上的一層虛假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