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時日以來,夜深人靜之時,易中海躺在床上始終輾轉反側。
他翻來覆去思慮萬千,把自己的晚年後路、養老歸宿反反覆覆盤算透徹。
心底藏著的私心與算計,日夜纏繞,讓他徹底睡不上一個安穩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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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卻他自己心知肚明、對秦淮茹悄然滋生的那點逾矩、不該有的隱秘心思。
單單是晚年養老、百年歸老、有人送終這件天大的終身大事。
就足以壓得他心頭沉重,日夜焦慮,終日不得安寧。
他這輩子無兒無女,膝下荒涼,沒有半個血脈至親可以依靠。
老來依託、晚年歸宿,是他這輩子最執著、最算計的執念。
放眼整座紅星四合院,他無數次捫心自問。
賈東旭早已意外離世,撒手人寰。
賈家唯一的養老備選人徹底沒了指望。
偌大一個院子,鄰里數十戶人家,他晚年究竟能依靠何人?
他心底早就把全院所有人,挨個排查、權衡、篩選了無數遍。
劉海中家中二子興旺,兒孫滿堂,家底穩固。
他從來不敢、也半點不曾動過依靠劉海中家養老的念頭。
以劉海中精明自私、爭強好勝、極度好面子的性格。
若是自己敢惦記他家兒子,想要託付晚年養老。
劉海中必然當場翻臉,寸步不讓,能跟他徹底撕破臉皮大打一架。
兩家徹底結怨,得不償失,純屬自討苦吃。
閻埠貴一家更是同理。
三大爺一輩子精於算計、錙銖必較、愛占便宜、極度自私。
誰家的孩子不是爹娘辛苦拉扯長大、專屬自家的依靠?
憑什麼人家辛苦養大的兒女,要平白無故給他一個外人養老送終?
閻埠貴絕對不可能應允,院裡所有人也不會答應。
至於晚年領養一個孩子,從零培養養老依靠。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易中海徹底否決,極為不靠譜。
領養孩子耗時耗力、耗心耗錢,數十年心血盡數投入。
耗費半生精力拉扯長大,人心隔肚皮,根本無法預判孩子的品性。
萬一費盡心血,最後養出一個忘恩負義、翻臉無情的白眼狼。
非但得不到半點養老回報,反而恩將仇報、反噬自身。
數十年付出盡數打水漂,那才是天底下最虧本、最憋屈的買賣。
權衡利弊,層層篩選,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選項。
這麼多年,易中海的目光始終牢牢鎖定在這座四合院裡。
鎖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能夠全程掌控、隨時拿捏的晚輩身上。
他心裡自有一套嚴苛的養老選人標準,多年從未動搖。
第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人品性子必須溫順可控、知恩圖報。
不能太過剛烈叛逆,更不能自私涼薄、忘恩負義。
第二條,最好父母雙亡、無依無靠,沒有原生家庭的牽絆與干擾。
不會被親生父母左右,能一心一意依靠自己、回報自己。
第三條,孤身一人、無牽無掛,沒有太多家庭拖累與瑣事糾纏。
能夠全身心投入,侍奉自己安度晚年。
最後一條底線,也是最核心的關鍵,必須是自己能夠徹底拿捏掌控。
所有院裡的鄰居晚輩,挨個對照,高下立判。
賈張氏看著潑辣蠻橫、撒潑耍賴、囂張跋扈。
看似極難相處,實則色厲內荏,心性淺薄。
真若是徹底撕破臉面、較真對峙,她終究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可劉海中、閻埠貴兩大爺,心思深沉、城府極深、老奸巨猾。
無論是人脈、心機、算計手段,自己都根本徹底壓制不住。
層層篩選,反覆權衡,排除所有隱患與不可控因素。
偌大一座四合院,兜兜轉轉、挑挑選選。
最終只剩下兩個人,勉強夠得上他的養老標準。
一個是秦淮茹,一個便是何雨柱,也就是傻柱。
原本秦淮茹是他心底最優選、最中意的養老接班人。
可如今他心底對秦淮茹滋生出複雜紛亂、難以言說的異樣心思。
公私糾纏、情慾摻雜、私心泛濫,讓他不敢再徹底篤定。
相比之下,一直被他視作備胎的傻柱,反倒成了最現實的選擇。
其一,這麼多年以來,從何大清拋子離家、遠走他鄉之後。
傻柱便孤苦無依,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長大成人。
這些年,他一直藉著聾老太太的名頭,時時提點、處處照拂傻柱。
雖說從未付出真金白銀的實質幫助,捨不得半分錢財扶持。
但明面上,他一直扮演著半個父親、長輩引路人的角色。
常年灌輸人情道理、拿捏心智,早已在傻柱心底種下恩情種子。
多多少少,籠絡住了傻柱那顆單純耿直、知恩圖報的心。
其二,原本的養老頭號人選賈東旭早已離世。
最穩妥的嫡系靠山徹底沒了,備胎的分量瞬間水漲船高。
比起重新在外尋覓新人、從零培養、從零籠絡人心。
拿捏一個早已熟悉、早已鋪墊多年、心性單純的傻柱。
無疑省事百倍、穩妥百倍,省去無數時間與心血成本。
哪怕他心底一萬個不情願,甚至時常被傻柱的耿直氣到上火。
心底無數次恨不得狠狠抽何雨柱幾巴掌、治治他的臭脾氣。
可為了自己的晚年安穩、老有所依、有人送終。
他也只能強行壓下心底的不悅與憋屈,主動低頭讓步。
深吸一口長氣,易中海強行擺正臉色,壓下所有算計與不耐。
臉上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痛心疾首、長輩關懷的嚴肅模樣。
字字懇切,刻意貼合方才聾老太太的說辭,順著台階往下走。
「對!」
「老太太方才說的所有話,句句在理,字字真心。」
「這些話,也全都是我藏在心底、一直想跟你說的真心話!」
「自打你爹何大清狠心離家出走、拋下你的那一刻起。」
「你這孩子,就是在我眼皮子底下一步步長大的。」
「我待你,和待東旭,從來沒有半點區別、半點偏私!」
「你也心知肚明,你和東旭,都是我看著長大的晚輩孩子!」
「只不過東旭成家早、娶妻生子,人生安穩落地。」
「唯獨你遲遲未婚、孤身一人,我這個當大爺的,想幫你鋪路。」
「始終都找不到合適的名頭、找不到妥當的由頭罷了!」
「你都這麼大的成年人了,怎麼還這麼不懂事,跟我賭氣置氣?」
「我平日裡苦口婆心教你的那些做人道理、處世分寸。」
「你難道轉頭就忘,全都拋到腦後去了?」
「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長輩縱然有萬般不是、些許疏漏,終究是你的長輩!」
「尊老敬老、知恩報恩,這是做人最根本的本分!」
易中海一旦開口說教,便習慣性搬出自己那套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滿口仁義道德、長輩尊卑,句句都是綁架晚輩的說辭。
滔滔不絕、振振有詞,試圖用長輩身份壓制傻柱、拿捏傻柱。
往日裡,只要他這般開口說教、擺出長輩姿態。
耿直憨厚的傻柱必定瞬間愧疚、低頭認錯、乖乖服軟。
可今天的何雨柱,早已褪去往日的愚孝與單純。
他徹底看透了易中海藏在仁義道德背後的自私算計。
不等易中海長篇大論、徹底說教完畢。
傻柱直接果斷開口,硬生生截斷了易中海的說教。
語氣坦蕩、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退讓,徹底打破對方的節奏。
「行!」
「既然一大爺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搬出這麼多大道理。」
「那我今天也不藏著掖著,我也敞開天窗說亮話,不跟您客套了!」
傻柱深吸一口氣,眼底帶著積壓多年的委屈與清醒。
字字清晰、句句落地,坦然道出自己這些年的難處與心事。
「說實話,我這幾年,也認認真真相過兩次親,真心想成家立業!」
「可兩次相親,最後全都黃了,次次碰壁,次次受委屈!」
「第一個姑娘,嫌棄我長相粗糙、面相顯老,看著比實際年紀大。」
「第二個姑娘,更是現實直白,嫌棄我家底單薄、家境普通。」
「說我家裡還帶著一個未出嫁的妹妹,拖累太重、負擔太大!」
「長相顯老這一點,是我天生如此,我半點辦法都沒有。」
「先天樣貌改不了,我認了,我不怨天不怨地!」
「但老話講,人靠衣裳馬靠鞍,三分長相七分打扮!」
「樣貌不行,我可以靠置辦家業、收拾門面撐起來!」
「我心裡早就盤算好了!」
「我先給自己買幾身體面像樣、嶄新得體的新衣服。」
「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利利索索,撐起點成年人的門面!」
「然後,我置辦一輛嶄新的腳踏車!」
「再添一台時下最時髦、最體面的縫紉機,擺在家裡撐場面!」
「家裡破舊的老屋,我徹底翻修整治一遍,煥然一新!」
「屋裡老舊的家俱、殘缺的物件,全部換新!」
「床上的被褥鋪蓋、貼身物件,也全部換成全新的!」
「我就不信!」
「我把家裡日子捯飭得妥妥噹噹、體體面面、煥然一新!」
「家底撐起來,門面立起來,日子紅火起來!」
「還有哪個正經姑娘,會看不上我何雨柱!」
一番鏗鏘有力、條理清晰的話語,直直砸在當場。
桌邊坐著的易中海、聾老太太、李桂蘭三人,瞬間集體愣住。
三人瞠目結舌,滿臉錯愕,徹底被傻柱這番話驚得說不出話。
空氣瞬間陷入死寂,場面尷尬又滑稽。
連一向最偏袒傻柱、最疼傻柱的聾老太太,都瞬間瞪大了雙眼。
眼底寫滿了難以置信,萬萬沒想到,一向憨厚聽話的傻柱。
今日居然能說出這般直白、現實、甚至近乎「獅子大開口」的話。
在這個物資匱乏、物價珍貴、家家拮据的年代。
這番話,屬實太過大膽,太過出人意料。
甚至在三人看來,近乎有些離譜、不知分寸。
幾身新衣服尚且不值多少錢,普通人咬咬牙也能置辦。
可腳踏車、縫紉機,是當下最貴重的兩大件嫁妝、門面物件。
再加上翻修房屋、置換全套家俱、全新被褥鋪蓋。
零零總總加起來,是一筆無比龐大、常人難以承受的巨款!
哪怕是親生父子之間,當爹的都未必捨得為兒子傾盡所有砸這麼多錢。
更何況他和易中海,只是鄰里街坊、大爺晚輩的關係!
這一刻,在場三人心裡,不約而同冒出同一個念頭。
傻柱這也太敢開口、太不講情面、太不懂規矩了!
易中海的臉色,更是瞬間由青轉白,由白轉黑,五彩紛呈。
他十指緊緊攥起,指節泛白,牙關死死咬緊。
牙根被咬得咯吱作響,心底的怒火與憋屈瞬間翻湧沖天。
他萬萬想不到,自己苦心算計、低聲鋪墊、主動讓步。
放下身段準備拿捏養老備胎,換來的竟是傻柱這般獅子大開口。
數次湧上心頭的怒火,都差點讓他當場撕破臉皮、破口大罵。
隱忍多年的長輩姿態、仁義人設,險些徹底崩碎。
一旁的李桂蘭看著僵硬尷尬的場面,臉上滿是猶豫遲疑。
心地善良的她,本想出言勸解兩句,緩和僵硬的氛圍。
試圖打圓場,讓傻柱少說兩句、收斂分寸、見好就收。
可就在她剛準備開口的瞬間。
何雨柱忽然轉頭,目光轉向一旁滿臉錯愕的聾老太太。
方才強硬直白、步步緊逼的語氣,瞬間柔和了幾分。
態度驟然轉變,收斂起鋒芒,多了幾分委屈與真誠。
瞬間扭轉局勢,不再強硬索要,反倒開始以退為進。
「老太太,您最疼我,最懂我,我跟您說句心裡話。」
「我其實打心底里,不是非要貪圖這些東西、非要占誰便宜。」
「我何雨柱雖然讀書不多、性子耿直,但我分得清好壞、懂分寸。」
「我真不是那種厚著臉皮、張嘴伸手、貪得無厭的人!」
「我之所以把這些話直白說出來,說白了,我就是想看一個態度!」
「我就是想清清楚楚知道,在一大爺的心裡。」
「我何雨柱這個人,到底值幾斤幾兩、值幾分分量!」
「這麼多年的鄰里情、養育情、長輩情,到底值不值錢!」
話說到此處,何雨柱自己輕輕嘆了一口濁氣。
那一聲嘆息極輕極淡,落在寂靜的屋裡,卻格外清晰刺耳。
沒有歇斯底里的憤怒,沒有針鋒相對的指責。
唯獨滿滿的委屈、失落、寒心與無奈。
這般低沉落寞的模樣,比怒罵爭執,更讓人心軟,更讓人戳心。
也瞬間讓在場所有人,都無法再指責他貪心、不懂事。
「罷了。」
「多說無益,問心無愧就好。」
「我也不多說、不多爭、不多計較了。」
「我先走了。」
話音落下,不等任何人開口勸解、挽留、打圓場。
何雨柱直接站起身,作勢就要轉身邁步離開。
姿態灑脫,不戀棧、不糾纏,看似退讓,實則徹底掌握主動權。
這一刻,就連活了大半輩子、閱人無數的聾老太太。
一時間也徹底摸不准傻柱的真實心思。
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心想要財物、想要體面成家。
還是故意漫天要價、獅子大開口,專門逼易中海表態。
可無論真相是哪一種,聾老太太都不敢放任他就此離去。
在她心裡,傻柱是整個四合院最靠譜、最孝順、最值得疼惜的晚輩。
也是最適合給易中海養老、維持院裡和睦格局的最佳人選。
絕對不能讓兩人徹底鬧僵、徹底撕破臉面、徹底斷了情分。
情急之下,聾老太太連忙抬手,一把拉住準備離開的傻柱。
語氣急切,連忙安撫勸解,拼命打圓場、穩住局面。
「乖孫,你別急著走,你先等等!」
「奶奶知道你心思,知道你迫切想要成家立業、安穩過日子!」
「你想成家、想娶媳婦、想安個家,這份心思沒錯!」
「你一大爺、一大媽,心裡肯定也記掛著你的終身大事。」
「肯定會盡心盡力,幫你留意合適的姑娘、幫你張羅婚事!」
「可你仔細想想,眼下連一個相看、相親的物件都沒有。」
「你現在置辦這麼多物件、這麼多家當,買回來擺在家裡給誰看?」
「純屬浪費積蓄、白費心思,根本沒必要啊!」
「你先乖乖坐下,咱們好好商量、慢慢合計!」
「凡事都有商量的餘地,沒必要鬧得這麼僵!」
老太太苦心勸解,試圖用情理困住傻柱,繼續拿捏這場博弈。
可如今的何雨柱,早已看透了院裡所有人的算計。
他心底通透無比,再也不會被幾句空話、幾句安撫糊弄。
面對老太太拉住自己手腕的手,他動作輕柔卻態度堅決。
輕輕抬手,一點點撥開了老太太拉扯自己的手掌。
動作溫和有禮,沒有半分不敬,卻徹底斬斷了所有挽留。
態度已然表明,心意已然決絕,不再陪他們演這場養老大戲。
屋內氛圍瞬間徹底凝固,易中海的算計徹底落空。
他本想靠著長輩身份、仁義道德,繼續PUA拿捏傻柱養老。
卻萬萬沒想到,一向愚孝聽話的備胎,今日直接反向翻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