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的空氣,隨著傻柱這句話落下,瞬間陷入短暫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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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餘的聲響,連窗外隱約傳來的廠區機器轟鳴,都彷佛隔了一層薄霧。
靜謐的氛圍里,所有的緩衝餘地、表面和氣,盡數被這句涼透心底的話撕開。
傻柱垂著眼,眼底積壓已久的委屈、不甘與心寒,徹底繃不住了。
他語氣低沉沙啞,帶著看透一切的落寞,緩緩吐出心中積攢許久的想法。
「我在易中海的心裡,怕是連賈東旭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簡簡單單一句話,沒有控訴,沒有怒罵,卻滿是徹骨的寒涼與失望。
坐在辦公桌後的楊樹心,神色在這一刻發生了極為明顯的變化。
方才他臉上尚且掛著從容溫和的笑意,心態鬆弛,只當是晚輩鬧了小脾氣。
可聽完傻柱這句掏心窩的感慨,他心底的想法瞬間徹底變了味道。
最初之時,楊樹心只覺得,易中海此番行事過於急躁,分寸拿捏稍有偏差。
身為院裡一大爺,偏袒鄰里、幫扶弱勢本是情理之中。
可凡事過猶不及,太過刻意、太過偏心,難免落人口實、惹人非議。
但此刻結合傻柱的委屈,細細琢磨其中關節,他瞬間品出了不對勁的地方。
楊樹心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悄然生出層層疑慮。
易中海數十年處事圓滑、精於算計,最懂權衡利弊、把控人心。
為何偏偏在賈家這件事上,不計回報、不計名聲,過分上心、死磕到底?
這份超乎尋常的照料與偏袒,早已遠遠超出普通街坊鄰里的情分範疇。
背後若是沒有私心、沒有算計、沒有布局,根本說不通。
念頭一轉,楊樹心再度將目光落回眼前的何雨柱身上。
他心中重新掂量起傻柱這個人的真正價值。
在外人眼中,何雨柱僅僅是紅星軋鋼廠食堂的一名九級廚師。
身份普通,工種單一,看似只是廠區眾多基層職工里不起眼的一員。
可只有真正懂行、懂人情世故、懂職場應酬的人,才清楚他的含金量。
以傻柱實打實的廚藝水準,放在外面評級,遠超普通九級底線。
哪怕對標廠里四五級的專職大廚,手藝功底、火候把控、菜品創意,都毫不遜色。
在這個物資匱乏、物資緊俏、處處講究人情飯局的年代,一名頂尖大廚,價值無可估量。
對身居廠長高位、常年需要周旋對接各方人脈的楊樹心而言,傻柱絕非普通職工。
而是他手中一張極其好用、極有排面、極其穩妥的關鍵人脈底牌。
世道艱難,資源稀缺,很多台面下的交涉、人脈的維繫、合作的鋪墊。
從來都不是靠生硬的公事公辦,而是靠一桌桌熱菜、一杯杯薄酒、一次次飯局閒談。
想要人情談得融洽、合作推進順利、關係維繫牢靠,就需要一桌體面拿得出手的宴席。
可在這個年代,外頭合規體面、安全穩妥、不出事端的飯館寥寥無幾。
稍有不慎,就容易沾上麻煩,引來不必要的核查與非議。
各大單位的頂尖大廚,更是被牢牢攥在手裡,視作核心資源,絕不外借。
唯獨傻柱,手藝頂尖、嘴巴嚴實、心思單純,還在自己廠區任職。
聽話好用、隨叫隨到、菜品體面、鎮得住場子,還不會惹是生非。
這般優質的底牌,既能幫自己維繫人脈,又能給自己撐足臉面。
楊樹心此前格外放心,特意將傻柱託付給易中海代為照看、調教約束。
只求有人幫忙管束心性、穩住性子,讓自己省去多餘的操心與麻煩。
他本以為,以易中海的城府手段,拿捏一個傻柱綽綽有餘,絕不會出任何紕漏。
萬萬沒想到,區區鄰里糾紛、人情相處的小事,竟然鬧出了這麼大的破綻。
不僅沒穩住人心,反倒把傻柱徹底推寒了心,讓自己的底牌生出了異心。
楊樹心心底的不悅,一點點蔓延、堆積、發酵。
像是一根細小的尖刺,死死扎在心口,隱隱發悶、隱隱發痛。
不痛快、不順心、不對勁的感覺,層層疊加,揮之不去。
但他身居高位多年,早已練就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
哪怕心底早已暗流翻湧、不滿叢生,臉上依舊維持著溫和和氣的模樣。
他壓下所有陰翳,故作輕鬆地開口打圓場,想要順勢糊弄抹平這件事。
「行行行,我算是聽明白了。」
「你這哪裡是鬧矛盾,分明就是心裡憋屈、不痛快,多多少少有點吃味兒了。」
話語溫和,帶著長輩調侃晚輩的鬆弛感,刻意弱化事情的嚴重性。
緊接著,楊樹心話鋒一轉,擺出情理兼顧的姿態,繼續勸解。
「可話說回來,賈東旭人已經沒了,徹底不在世上了。」
「你現在跟一個逝去的人爭高低、比分量,這話傳出去,旁人聽了也不好聽啊。」
「易中海同志親眼看著院裡年輕後生意外離世,心裡難免唏噓難受。」
「心裡過意不去,多幫襯孤兒寡母、多替賈家操心操勞一些,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這番話說得面面俱到、圓滑至極,情理雙占,刻意想要息事寧人。
看似公正勸解,實則依舊在偏袒易中海,想要輕輕揭過這場偏心的舊帳。
傻柱何其通透,瞬間就聽出了楊廠長話語裡的和稀水、糊弄事。
他心底最後一絲期待,也徹底消散殆盡。
原來在領導眼裡,自己滿心的委屈,不過是小性子、瞎吃醋、無理取鬧。
他嘴角微微一扯,勾起一抹帶著自嘲與涼薄的淡笑。
不憤怒、不爭執、不哭鬧,只用一句輕飄飄的話,堵得場面瞬間僵硬。
「楊廠長,您是全廠最高的領導,您說的話,自然句句都算數。」
這句話看似恭敬順從,實則滿是疏離、無奈與諷刺。
字字溫順,卻句句不服,將心底的失望盡數藏於其中。
話音落下的瞬間,辦公室原本勉強維持的和氣氛圍,徹底凝固。
空氣驟然一僵,安靜得有些壓抑。
楊樹心臉上溫和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微微一頓。
眼底的溫和快速褪去,染上幾分深沉的沉冷。
臉色悄然下沉,氣場瞬間變冷,心底的惱火愈發濃烈。
但他終究是一廠之長,身份格局擺在那裡。
在他眼中,何雨柱就算心裡不滿、嘴上帶刺,終究只是個廚子。
身份層級差距懸殊,還遠遠不夠資格讓他當場動怒、撕破臉面。
他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惱意,維持著領導的氣度,勉強擠出笑意。
語氣帶著幾分敲打、幾分安撫、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緩緩開口。
「你這叫什麼話?陰陽怪氣的。」
「難道我身為廠長,就事事絕對正確、句句不容反駁了?」
「行了,你心裡的委屈、事情的來龍去脈,我都清楚了。」
「易中海那邊,我抽空自然會去找他談話、敲打一番。」
「但你也給我記住,別一點雞毛蒜皮的鄰里小事,就鬧脾氣、耍性子。」
「堂堂男子漢,一點胸襟氣度都沒有,像什麼樣子?」
「行了,出去吧。」
幾句敲打,輕輕壓下他的怨氣,草草了結了這場傾訴。
傻柱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也沒有再多做半點辯解。
他心底早已徹底涼透,多說無益,多說只會顯得自己愈發廉價。
他乾脆利落地站起身,椅腿與地面輕輕摩擦,發出細微輕響。
身形一轉,毫不猶豫,徑直轉身邁步朝外走去。
動作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帶著徹底的心冷與疏離。
下一秒,辦公室木門被輕輕帶上。
「咔噠」一聲輕響,門鎖扣合,隔絕了內外空間。
也徹底隔絕了表面的溫和與偽裝。
門外清靜無人,門內瞬間風雲突變。
楊樹心臉上所有的溫和、從容、笑意,瞬間一掃而空,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陰沉、滿眼慍怒,城府徹底裂開一道縫隙。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猛地抬起手掌。
「啪!」
厚重的巴掌狠狠拍在實木辦公桌面上。
力道極大,桌面劇烈震顫,桌上的搪瓷茶缸跟著狠狠一晃。
茶水激盪,險些潑灑而出,可見他此刻怒火之盛。
楊樹心胸口劇烈起伏,壓著滿腔怒火,低聲咬牙怒斥。
「這個易中海!」
「當初跟我保證得天花亂墜!」
「說傻柱心思單純、對他最是服氣,任由他拿捏管教,根本不用我費心!」
「如今就是這麼給我拿捏的?就是這麼給我照看的?」
「把我的人弄得滿心隔閡、心生異心,簡直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滿腔怒火無處宣洩,滿心算計被打亂,楊樹心眼底滿是戾氣。
他最煩的就是這種暗中失控、脫離掌控的局面。
自己精心培養、刻意留存的好用底牌,險些被人親手廢掉。
這份憋屈與惱怒,遠比單純的鄰里糾紛,更讓他難以容忍。
樓下樓道之中,傻柱緩步下樓,沿著空曠的走廊朝外走去。
腳步不疾不徐,心境卻百轉千回。
他心裡默默盤算著,方才楊廠長的態度、話語、細微神色變化。
楊廠長看似和稀水、輕拿輕放,實則心底必然已經對易中海生出不滿。
這件事絕不會就此徹底翻篇,楊廠長心裡必然記了一筆帳。
只需靜待時機,楊廠長遲早會敲打、收拾自作聰明的易中海。
他正暗自思索前路,沒等走出樓道口,一道討人厭的身影驟然攔路。
一張標誌性的驢臉陡然湊近,硬生生擋在他的前行路上。
來人正是整日以嘲諷傻柱為樂、見不得他半點好的許大茂。
許大茂雙手叉腰,一臉小人得志、洋洋得意的欠揍模樣。
眼底滿是譏諷、輕蔑、炫耀,看著傻柱就忍不住開口嘲諷。
他早就看見傻柱被單獨叫進廠長辦公室,此刻正滿心好奇與嫉妒。
認定傻柱進去,無非就是被叫去做菜、跑腿、打雜、受訓斥。
於是他立刻湊上前,陰陽怪氣地開口打趣。
「喲?傻柱!楊廠長又特意喊你去辦公室了?」
「我猜又是讓你琢磨新菜式、準備飯局菜席吧?」
「你這輩子啊,註定就是做菜伺候人的勞碌命!」
說完,許大茂揚起下巴,滿臉嘚瑟,語氣極盡炫耀與張狂。
「你看看咱倆!」
「你是蹲後廚做菜的苦力命,我是上桌陪領導喝酒的體面命!」
「傻柱,你自己摸著良心說說,咱倆到底誰更有出息、誰混得更好?」
他越說越得意,姿態張揚跋扈,全然一副壓過傻柱一頭的囂張模樣。
往日裡,傻柱或許還會跟他爭執辯駁、互懟幾句。
但今日,傻柱滿心寒涼、滿心通透,早已懶得跟他廢話半句。
看著許大茂這副鼠目寸光、小人得志、不知天高地厚的嘴臉。
傻柱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平靜得近乎冷漠。
他二話不說,手臂驟然探出,動作迅猛乾脆。
大手精準伸出,一把死死攥住許大茂胸前的衣領。
五指收緊,直接將人狠狠拎住,不給他半點反應躲閃的機會。
下一秒,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驟然炸響在樓道之間。
「啪!」
這一記耳光,力道十足、乾脆利落、毫不留情。
聲響清脆炸耳,穿透力極強,在空曠樓道里久久迴蕩。
許大茂整個人被打得腦袋狠狠一偏,脖頸發麻、半邊臉瞬間紅腫。
耳朵里嗡嗡轟鳴作響,腦袋一陣發懵,眼前陣陣發黑、金星亂冒。
整個人徹底處於宕機狀態,半天回不過神來。
被打懵的許大茂,腦子徹底混亂,本能反應脫口而出。
一句蠢到極致的話,毫無徵兆地蹦了出來。
「你知道就好!」
話音落下,顯得格外滑稽又愚蠢。
傻柱低頭看著他這副蠢笨無腦、欠打不長記性的模樣。
心底積壓的煩悶、憋屈、惱怒,險些被氣得失笑。
他真是打心底無語。
許大茂這腦子,是真的缺根弦,純粹不長記性。
早上自己才當眾敲打警告過他,讓他安分守己、少來招惹。
結果這才過去短短半日,他就上趕著湊上來找不痛快、找挨打。
純屬自作自受、自討苦吃,半點不值得同情。
傻柱懶得再跟這種蠢貨浪費半點口舌。
手腕輕輕一甩,力道乾脆,直接將拎在手中的許大茂狠狠甩開。
許大茂重心不穩,踉蹌著後退數步,狼狽不堪。
傻柱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無奈搖頭,不再多看他一眼。
轉身抬步,徑直朝前走去,背影決絕,半點不屑回頭。
經歷辦公室一場心寒、一場算計,他早已沒心思跟死對頭扯皮打鬧。
可正是許大茂這一通無腦挑釁、刻意招惹。
反倒讓傻柱心底的那層膈應、那層通透,變得愈發清晰濃烈。
他心裡愈發看得明白,所有事情,從來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許大茂和自己,是全院皆知、全廠皆知的死對頭。
從小到大、鄰里多年、進廠數年,兩人針鋒相對、爭鬥不斷。
這件事,身居廠長之位、洞察全廠人事的楊樹心,不可能不清楚、不可能不知道。
可楊樹心明知二人死不對付,卻依舊時常抬舉許大茂、縱容許大茂。
一邊安撫自己、利用自己的手藝人脈,一邊放任對頭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
看似公允,實則權衡制衡、暗中拿捏,從來都把所有人當成棋子擺布。
先前自己滿心單純,只看得見鄰里矛盾、私人恩怨。
如今歷經心寒、看透算計,他終於徹底清醒。
易中海的偏心,楊樹心的制衡,許大茂的跳脫,層層疊加、環環相扣。
四合院的人情冷暖,廠區的職場博弈,從來都藏著無盡的暗流算計。
往後,他再也不會傻乎乎重情義、重情面、任人拿捏。
守住本心,看清人心,不惹事、不怕事,誰算計自己,自己便絕不遷就。
所有的軟弱、順從、愚善,從今往後,盡數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