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抬起的手，輕輕按在嗡嗡作響的裁決牌上。
那股從三鎮廢棄陣台傳回的混亂靈息，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怎麼回事？」
魏長生第一個察覺到了不對勁。
水鏡中，三處陣台的靈力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三盞在風中即將熄滅的油燈。
「韓蒼。」
張玄的聲音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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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蒼立刻會意，快步走到那塊封存著少主印的石板前，手指在石板邊緣的封條上輕輕一划。
那股與石板遙相呼應的血色靈波，被暫時切斷了。
水鏡中的畫面雖然依舊混亂，但那種被人暗中牽引的感覺消失了。
「是殘線。」
韓蒼的臉色很差。
「韓千劫留在三鎮水脈里的那些舊線，還在藉著咱們的陣法偷取靈息。」
「小石。」
張玄看向張小石。
「在！」
「按照白石、臨河、烏梧的順序，重新給水紋標定。這一輪，只傳節拍，不傳功法。」
張玄的命令清晰無比。
「通知三鎮所有成員，暫時只聽節拍，不准引氣。」
「是！」
張小石立刻跑到主陣盤前，開始重新調整。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先確保三地能聽到同一個聲音，再談別的事情。
「會長，問題可能不只在殘線上。」
莫問錢拿著一卷泛黃的陣基殘頁跑了過來。
這是從先前二百一十七人集體破境後留下的記錄里翻出來的。
「你看這裡。」
他指著殘頁上一處模糊的標註。
「烏梧鎮的舊靈渠，十七年前改過道，咱們的陣眼，比舊圖紙的位置，偏了半尺。」
半尺。
聽上去不多，但在陣法里足以致命。
「張猛。」
張玄喊道。
「到！」
「帶一組人，沿著廢渠，把那半尺給我挖出來。」
張玄從儲物袋裡取出三枚下品靈石，丟了過去。
「用這個，重新校準陣眼。」
「明白！」
張猛接過靈石，點了十二名護道組成員，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數個時辰後，水鏡右側代表烏梧鎮的陣台。
那片刺眼的赤紅光芒，緩緩降為了柔和的青白色。
基礎的線路，通了。
張玄這才有空看向張小石。
他正在一張獸皮上寫寫畫畫，將自己當初從鍊氣一層突破時的經驗，拆解得明明白白。
「找門、留氣、壓爐。」
這三個最初的步驟，被他細化成了十幾個更小的節點。
每個節點後面，都標註了可能會出現的錯息表現和最簡單的糾正手法。
「把這份冊頁，傳給三鎮的傳道員。」
張玄吩咐道：
「讓他們按這個統一教，這是標準。」
張小石重重的點頭。
他第一次感覺自己不再只是一個被幫助的例子，而是能為更多人提供幫助的人。
另一邊，魏長生和林婉兒也忙得腳不沾地。
「這是三鎮的診療回傳表。」
魏長生將一份新擬定的表格遞給林婉兒。
「以後，各地只用上報這三樣：脈象描述，藥材缺口，靈石缺口。」
林婉兒接過表格，取出三印，在表格的末尾蓋上了一個獨有的監督編號。
「所有物資的發放和退回，都必須有這個編號，否則帳房不認。」
她的目光落在臨河鎮送來的第一份名單上，微微蹙眉。
「這二十七個人，經脈舊傷的位置，幾乎一模一樣。」
「先列入緩衝批次。」
魏長生當機立斷。
「在查清楚原因之前，他們不參與第一輪沖關。」
安排妥當，莫問錢又湊了過來，這次他的臉色有些為難。
「會長，那三千枚血晶，要不要先拿出來用？淨化掉血煞，不管是給兄弟們護脈還是煉體，都能快很多。」
「不行。」
張玄直接拒絕。
他走到那堆封存的木箱前。
「這些血晶，由三印共同監管。每次呼叫，都必須記錄在案，而且只能取用完全淨化、沒有絲毫血煞殘留的部分。」
張玄的聲音，傳到所有人耳朵里。
「剩下的，全部封存。我寧願慢一點，也不能讓任何一個兄弟，沾上這東西的因果。」
這等於主動放棄了一條捷徑。
但沒人反駁。
這是規矩。
「開始吧。」
張玄回到主陣盤前。
「第二次傳功接入。」
張小石深吸一口氣，將校準好的吐納節拍，緩緩送入了水脈。
水鏡中，三處陣台依次亮起。
這一次，節拍統一了。
可就在三地靈息順著水脈匯向黑潮碼頭的瞬間，異變再生。
烏梧鎮陣台的光芒猛的一跳，毫無徵兆的將白石鎮的節拍提前了兩息。
一先一後，一快一慢。
三股靈息在碼頭交匯之時，形成了一股細微卻尖銳的回流。
「他在偷！」
韓蒼失聲喊道。
那股回流，正順著被斬斷的殘線，朝著未知的方向泄去。
韓千劫的後手，比想像的更深。
張玄面無表情，直接將裁決牌按在了主陣盤的回流點上。
「咔。」
一聲輕微的脆響，那股錯亂的節拍被強行切斷。
「把那二百一十七人破境時的呼吸記錄調出來。」
張玄看向莫問錢。
很快，一份詳細到每個人的呼吸頻率差異的記錄被鋪在了地上。
張玄的目光在記錄上掃過。
「改節拍。」
他抬起頭，看向張小石。
「白石鎮先起，作為主引。」
「臨河鎮承接，放大節拍。」
「烏梧鎮收束，穩定餘波。」
張小石立刻按照新的順序，重新調整。
這一次，當他將指令發出。
水鏡中，白石鎮的陣台率先亮起，一道平穩的水紋盪開。
兩息後，臨河鎮陣台接力，水紋被放大了一圈。
最後，烏梧鎮的陣台亮起，將擴散的水紋穩穩收束。
三處陣台，如同三個配合默契的齒輪，終於嚴絲合縫的運轉起來。
一輪完整的吐納課程，被毫無差錯的傳遞了過去。
成功了！
「會長！」
莫問錢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收到了反饋。
「碼頭上九個區的傳道點，都已收到完整節拍！兄弟們的氣息已經開始趨於平穩！」
「按照之前登記的原籍名單，安排坐關批次。」
張玄下令。
「將第一批九百八十一人的名單，封存入帳。」
傳道、診療、監督、護道。
四條線，在這一刻，全部進入了待命狀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
水鏡中，三處位於不同城鎮的陣台中間，毫無預兆的同時浮現出兩個古樸的水紋。
黑潮碼頭那巨大的主陣盤，在無人操控的情況下自行轉動了起來。
數千道肉眼難辨的微弱靈息，如同百川歸海，順著幽深的水路，齊齊朝著一個方向匯聚而去。
臨河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