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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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高塔上的黑色檢查旗落下的瞬間，水下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嘩啦啦！
數十條黑沉沉的鎖舟鏈破水而出，像一條條冰冷的毒蛇，死死咬住了三艘靈舟的船身。
剛剛離岸不到半丈的船隻，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拖了回去。
「轟！」
船身重重撞在泊位上，震得甲板上的眾人東倒西歪。
「怎麼回事！」
「媽的！他們不放我們走！」
人群一陣騷動，幾個性子急的護道組成員，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張猛更是雙眼通紅，提著重盾就要往前沖。
「張猛。」
張玄站在帳舟的船頭。
「收刀。」
張猛的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張玄，滿臉都是憋屈。
「會長，他們……」
「我說，收刀。」
張玄重複了一遍，目光平靜。
張猛咬了咬牙，最後還是把重盾往地上一頓，對著身後的兄弟們低吼了一聲。
「都別動！」
碼頭上，那個商盟執事臉上掛著得意的笑，慢悠悠的走了過來，手裡多了一份攤開的契書。
「張會長，別急啊。」
他將那份蓋著天河商盟總會大印的審查令舉了舉。
「奉天河商盟令！飛升互助會來歷不明，涉嫌非法集結，即刻起，三艘靈舟、船上所有貨物，以及已登船人員，全部暫扣審查！」
執事清了清嗓子，運足靈力，聲音傳遍了整個碼頭。
「當然，商盟也不是不講道理，這裡有另一個法子。」
他晃了晃手裡的另一沓空白契書。
「想要獲得跨域船陣的擔保，很簡單。」
「八千人，把你們手裡的臨時登船副簽，換成這份運奴契，簽十年。」
「這十年裡，你們的修煉、貨運、診療，所有收益，商盟抽取七成。」
「簽了，船，立刻放行。」
「不簽？那這三艘船，就永遠別想離開天河道。」
十年運奴契！
七成收益！
這兩個詞，讓剛剛還滿懷希望的八千成員如墜冰窟。
「放屁！我們是修士，不是奴隸！」
「憑什麼！船是我們花錢贖回來的！」
憤怒的喊聲此起彼伏。
但那執事只是冷笑，一揮手。
一隊商盟的護衛立刻衝上傳道舟，直奔底艙的診療區。
「幹什麼！滾下去！」
魏長生帶著幾個診療組的成員想攔，卻被對方一把推開。
「奉命行事！隔離審查！」
護衛們粗暴的將那些剛剛躺下、傷勢還沒穩住的重傷員一個個從臨時床鋪上拖拽起來，朝著碼頭另一側的七號倉區押去。
「別碰我兄弟！」
一個斷臂的漢子掙扎著，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染紅了甲板。
船上的靈米、藥材，還有張玄剛剛才換上去的陣符，也被一箱箱的貼上封條，搬下了船。
魏長生追到倉區門口，被兩桿長槍攔住。
他看著倉區里兩名重傷員因為離開了診療陣，臉色迅速變得灰敗，急得鬍子都在抖。
「會長！他們撐不住的！」
碼頭上，一些剛剛加入的成員，看到商盟文書上那鮮紅的官印，心裡開始動搖。
「張會長……我們是不是真的沒有跨域的資格啊？」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留在三鎮……」
恐慌和懷疑像是瘟疫，開始在人群中蔓延。
林婉兒帶著監督席的人，在混亂中立起了一張桌子。
她當眾拆開一本自由退會的副簽記錄。
「所有人聽著！」
她的聲音清冷，卻壓過了嘈雜的人聲。
「互助會的規矩，入會自願，退會自由。現在誰想走，立刻到我這裡來，結算貢獻點，領取路費，絕不為難。」
「但有一條！」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任何人，都不許替旁人簽那份賣身契！」
這句話，讓那些被嚇破了膽，想拉著同鄉一起簽契投降的人，都停下了動作。
局勢暫時穩住了。
沈萬山派來的那個執事，不知何時又坐著船回來了。
他湊到張玄身邊，壓低了聲音。
「張會長，沈會長讓我給您帶個話，要不……您先把商會的擔保契簽了？先把人弄出來，日後再慢慢解套……」
張玄沒看他，只是搖了搖頭。
他轉身，對著不遠處的莫問錢下令。
「問錢，封存所有原始貨單，一張都不能少。」
他甚至拒絕了用總會的名冊、貢獻帳，去換回那些傷員。
「寧可船不要，人，一個都不能賣。」
商盟執事見張玄軟硬不吃，臉色沉了下來。
他對著七號倉區的守衛使了個眼色。
很快，倉區的柵欄後面，傳來了傷員們痛苦的呼救聲。
「會長……救救我們……」
「好痛啊……」
執事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子時之前，我看不到簽好的契書，這些傷員，就會被當做債務貨物，直接裝船運往外海的債船！」
「砰！」
張猛將重盾狠狠砸在地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死死盯著張玄，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動，只是帶著護道組的兄弟，將互助會的營地牢牢守住。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色逐漸壓了上來。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絕望的時候，莫問錢拿著一張臨時登船的副簽，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會長，你看！」
他將那張紙對著月光，紙張的背面，在特定的角度下，顯現出一個極淡的印記。
「是債印！商盟在我們發出去的副簽上，都加蓋了隱藏的債印！」
莫問錢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只要我們的人拿著副簽登船，他們就能把這說成是我們自願簽署的勞役契！」
「我查了，這種印泥的來源，就在七碼頭的私帳房！」
張玄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接過那張副簽，又看了看遠處燈火通明的七號倉區。
「林婉兒，帶人去船外，設診療點，收治新傷員。」
「韓蒼。」
他對著身後的一片陰影喊了一聲。
一道人影無聲無息的出現。
「去碼頭，查清楚他們的換防時間和路線。」
命令下達，互助會這台瀕臨停滯的機器，再次運轉起來。
夜色漸深。
七號倉區的深處，忽然響起了鐵籠拖動的聲音。
他們要把傷員轉移了。
就在這時，韓蒼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陰影里。
他一言不發，將一枚東西丟到了張玄手中。
張玄接住，那是一枚沾著血的銅扣。
他將銅扣翻過來，藉著微弱的月光，看到扣子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是血魂宗的暗號。
韓蒼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傳來。
「子夜開倉，活貨換血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