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碑台頂端。
三股築基後期的氣息,像是三座無形的山,死死的壓了下來。
站在最左側的,是一個身穿萬修城制式鎧甲的中年人,他托著一方石印。
中間的,是一個渾身血袍的老者,雙眼開合間,有血光流動。
右側的,則是一個扛著鐵血重斧的壯漢,煞氣幾乎凝成實質。
「張玄,萬修城外,容不得你這套聚眾的把戲。」
托著石印的中年人先開了口,聲音里沒有情緒。
「這座裂碑台,本就是舊城的地基石之一,今天,就用它來鎮壓你。」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石印脫手飛出,在空中迎風見長,朝著張玄的頭頂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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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的洞玄靈眼,看穿了石印下方連線著的三道肉眼難辨的靈力絲線。
那絲線,紮根在裂碑台的台面之下,連著一塊更古老的石碑。
「小石!接陣!」
張玄沒有抬頭,只喊了一聲。
遠在糧道入口的張小石,立刻將手中一枚刻著陣紋的木牌按入了旁邊地面的一個凹槽。
「嗡!」
散布在斷糧谷各處的一千名互助會成員,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連線。
一股股駁雜但堅韌的靈力,順著新建立的團隊矩陣,匯向裂碑台。
石印下落的速度,慢了一瞬。
張玄抓住這個空隙,手中裁決牌揮出,精準的斬在台面那三道靈力絲線上。
咔、咔、咔。
三聲輕響,石印的威壓被分散。
但殘餘的力量依舊砸在了張玄身上。
「咯嚓。」
他左肩的骨頭,發出一聲錯位的悶響。
張玄悶哼一聲,藉著這股衝擊力,不退反進,貼近了裂碑台的中心。
那裡,就是舊碑所在的位置。
「廢物!」
血袍老者見狀,發出一聲尖嘯。
他雙手結印,谷內那六十四座關押著家眷的血契木籠立刻紅光大盛。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從木籠里傳來。
「就是現在!撕掉副簽!」
林婉兒帶著監督席的幾人,在張猛盾陣的掩護下,衝到了木籠旁。
她們將一張張蓋著三印的廢止文書,狠狠拍在木籠側面的副簽上。
「噗!」
一個木籠上的血光當場熄滅。
更多的成員,感受到家眷的痛苦,主動隔斷了自己與血契的那一絲精神聯絡。
一瞬間,血袍老者凝聚的血線出現了無數個斷點。
張玄抓住了這個空當。
他反手將裁決牌,從一個刁鑽的角度,刺入了裂碑台側面一道不起眼的縫隙里。
那裡,正是所有血契匯聚的主根。
「你……」
血袍老者一口黑血噴出,整個人氣息萎靡下去,遭到了血陣的反噬。
一千成員與家眷,徹底脫離了人質的身份。
「找死!」
最後的鐵血重斧壯漢怒吼一聲。
他高高躍起,雙手持斧,帶著開山裂石的氣勢,當頭劈下。
「護道組!頂上去!」
張猛帶著幾十個兄弟,將所有重盾合在一處,組成一面牆,迎向那柄重斧。
「轟!」
第一輪衝擊,十多面盾牌當場碎裂,張猛等人齊齊吐血後退。
也就在此時,暗渠的方向,最後一處血陣的能量補給點徹底熄滅。
韓蒼的身影,在黑暗中晃了晃,最終靠著牆壁滑倒。
重斧的靈光,因此暗淡了一分。
張玄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以裂碑台上的三道石縫為落腳點,身形幾次轉折,避開了斧刃的鋒芒。
手中的裁決牌,沿著重斧上的一道靈紋直直划過。
最終,刺入了舊碑的本體。
「咔嚓!」
一聲清脆的響聲,從舊碑內部傳來。
重斧壯漢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斧面上那道斷裂的靈紋,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
三名築基後期,他們的力量來源,在這一刻都被張玄切斷了。
但這還不夠。
張玄能感覺到,舊碑還在源源不斷的抽取著地脈之力,試圖修復三人的連線。
他看著手中那道裂紋已經蔓延到邊緣的裁決牌,做出了決定。
他沒有猶豫,將自己築基中期的所有靈力,一股腦的灌了進去。
裁決牌發出一聲哀鳴。
「斷!」
他用盡全力,將裁決牌從舊碑中拔出,連續斬過三人與舊碑相連的虛空。
第一斬,石印中年人眉心出現一道血線,直挺挺倒下。
第二斬,血袍老者身體化作飛灰,消散在風中。
第三斬,重斧壯漢連人帶斧,被斬成兩段。
「噗!」
張玄再次噴出一口血,靈台識海傳來陣陣刺痛。
他手中的裁決牌,裂紋遍布,隨時可能碎裂。
隨著三名築基後期的伏誅,失去支撐的裂碑台,開始劇烈晃動,大塊的石頭不斷剝落。
「轟隆!」
整座石台,開始塌陷。
一股龐大的血陣餘波,朝著山谷內的互助會成員們席捲而去。
「開石門!引流!」
張小石嘶吼著,指揮手下撞開了糧道的石門,龐大的水流衝出,引走了一部分餘波。
「盾陣!改道!」
張猛強撐著身體,指揮護道組用盾牌組成一道斜坡,硬生生將衝擊的方向引向了另一側的山壁。
張玄站在搖搖欲墜的台頂,舉起那枚瀕臨破碎的裁決牌。
他朝著台底最後那條連線地脈的血線,狠狠斬下。
「碎!」
在一聲巨響中,整座裂碑台連同地底的舊碑,徹底化為齏粉。
籠罩在天河道上空的封鎖,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張玄擦去嘴角的血跡。
「三鎮成員,沿新開闢的商路,反攻!」
「孟闊,帶你的人,接管鐵血盟舊營!」
「魏老哥,清點傷員,一個都不能少!」
命令一條條下達,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的互助會,非但沒有亂,反而以一種驚人的效率運轉起來。
就在此時,兩道流光從天河道的盡頭飛馳而來。
一道,是靈霄宗的加急召令。
另一道,是血魂宗的黑血追殺令。
韓蒼撿起一塊血契的殘片,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是少主……韓千劫親自來了。」
遠處,萬修城的城牆之上,一個血衣青年緩緩現身。
他看了一眼這邊的方向,隨手一拋。
一張血色的邀請函劃破長空,越過剛剛打通的天河道,穩穩落在張玄的掌心。
張玄翻開。
函的末頁,只留著一行張狂的字跡。
「十萬人,你敢不敢來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