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的視線沒有在城外那七道光柱上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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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穿過夜色,死死鎖住遠處商會車隊裡的一絲火光。
洞玄靈眼之下,車廂的木板變得透明。
陸應衡那張因怨毒而扭曲的臉,清晰可見。
他手裡的那張「焚冊符」,火線正順著三印封條,朝著木箱的封口快速蔓延。
那是互助會的總冊!
張玄沒有任何廢話,腰間的黑色裁決牌已然脫手。
黑光一閃,在空中划過一道常人無法捕捉的軌跡。
切入了燃燒的符籙和木箱封蠟之間的那道微小縫隙。
「啪。」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符籙與總冊之間的靈力連線,被強行切斷。
那條已經快要燒到封口的火線,猛的一滯。
下一刻,失控的火焰沿著來路倒卷而回,瞬間竄上了陸應衡的手腕,將他的袖口燒出一個焦黑的破洞。
「啊!」
陸應衡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急忙甩手,卻怎麼也甩不掉那朵跗骨之蛆般的符火。
他還沒來得及做更多反應,莫問錢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車隊旁。
莫問錢手裡拿著一本冊子,頭也不抬的記錄著。
一邊寫還一邊念了出來。
「繳獲清單,第三十四項,靈霄宗焚冊符一枚,物主陸應衡,主動用於損毀封存證物。」
他的話,將陸應衡的罪行記錄得清清楚楚。
林婉兒也走了過來,默默的看著,作為宗門的獨立見證人。
危機解除,張玄立刻收回了裁決牌。
他轉身,抬頭望向天際那七道不祥的血紅光柱。
張小石等人的三支隊伍,正朝著各自的目標奔襲而去。
……
城東,廢棄磚窯。
張小石帶著人趕到時,六名負責警戒的成員已經腳步踉蹌,臉色煞白的被燈柱上散發出的血色氣息拖拽著,動彈不得。
「小石哥,別過來!這東西……吸人!」
一名成員咬著牙喊道。
張小石沒有強行去拉他們,而是從懷裡掏出了一本小冊子,那是每個人的傷情記錄。
他快速翻到對應頁。
「李四,你舊傷在後腰,退後三步,用龜息法。」
「王五,你氣血虧空,這枚補氣丹含著,到外圍去。」
他逐個點名,根據每個人的情況給出最簡單的指令。
被點到名的人,彷佛找到了主心骨,掙扎著按照他的話去做。
最後,只剩下兩名傷勢最輕的成員還能勉強站立。
「你們兩個,跟我來。」
張小石沒有讓他們去碰燈柱,而是帶著兩人盤膝坐下,三人組成一個最簡單的吐納小組。
「守住心神,跟著我的節奏。」
三股微弱的靈力匯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死死頂住了燈座上蔓延開來的血色紋路。
東邊兩處燈位,暫時被壓制。
……
城北,義莊。
陰冷的氣息混合著血腥味,讓人作嘔。
魏長生帶著診療組的藥師們抵達時,情況比預想的更糟。
血燈就立在停放屍體的石台中央,血光幾乎將整個義莊染紅。
「別急著動手。」
魏長生攔住了準備上前的眾人。
他拿出厚厚一疊舊傷單。
「胸悶的,分發暖脈散。」
「四肢發麻的,用活血膏塗抹關節。」
「他守住離血線最近的石台,等所有人都穩住氣息後,才緩緩從懷裡取出一根半尺長的特製鐵釘。」
他走到燈座前,看準一處靈力最薄弱的節點,將鐵釘重重的釘了下去。
「嗡!」
燈柱劇烈一晃,光芒黯淡了幾分。
不遠處的舊水渠,另一支小隊也用同樣的方法,封住了第二處節點。
……
城西門外。
張猛帶著護道組的兄弟,剛衝到預定位置,就被十幾個趙家殘餘的私衛攔住了去路。
「硬衝過去!」
一名護道組成員低吼。
「不行!」
張猛一把按住他。
他想起了張玄定下的規矩,不能用兄弟們的命去換速度。
「盾陣,頂住!」
張猛大吼一聲,第一個將重盾砸在地上。
護道組的成員迅速反應過來,一面面盾牌連線在一起,形成一道鋼鐵防線,死死扛住了趙家私衛的攻擊。
「山子!阿貴!你們兩個,從側面繞過去,拔了那燈座下面的釘子!」
張猛在盾後咆哮。
兩道瘦小的身影,藉著盾陣的掩護,悄無聲息的繞到了燈座背後。
……
就在七處燈位即將被封鎖的時候,一股強大無比的回抽之力,從七根光柱上猛然爆發。
血陣在做最後的掙扎。
城外河灣營地。
「啊!」
三百多名成員同時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體內的經脈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針扎刺,靈力被瘋狂向外拉扯。
林家屋頂上,張玄身體劇烈一晃。
他剛剛撕裂的右臂傷口,鮮血再次噴涌而出,染紅了半邊身子。
他看到了正想趁亂從巷子溜走的陸應衡。
但他沒有追。
他閉上眼,將全部心神都沉入了區域氣運場之中。
用自己重傷的身體,強行穩住那即將崩潰的力場。
……
營地里。
「撐住!」
「換班!我來頂你!」
「藥!把最後一顆療傷藥給老孫!」
那些沒有被血線直接攻擊的成員,自發的行動起來。
遞水的,餵藥的,攙扶傷員的。
所有留下的人,都成了大陣的一部分。
血線瘋狂的衝擊著,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撕開的缺口。
因為這裡沒有被拋棄的弱者,只有互相守護的兄弟。
終於。
城東藥田的燈柱,「噗」的一聲,熄滅了。
緊接著是廢棄磚窯、義莊、舊水渠……
最後,隨著張猛那邊拔出最後一根血線釘,西門外的三盞血燈也接連黯淡下去。
七盞血燈,全滅。
張玄身體一軟,單膝跪在了屋頂上,大口喘著粗氣。
就在這時,一道青色身影從天而降,攔在了正要拐進另一條巷子的陸應衡面前。
是葉青嵐。
「陸執事,宗門有令,請你跟我走一趟。」
她的聲音沒有溫度。
幾名城衛軍從兩側包抄,將陸應衡死死圍住。
一名城衛上前搜身,很快從他懷裡搜出了一份偽造的焚冊手令和幾張內務堂的空白封條。
莫問錢快步上前,從陸應衡手裡奪回了那隻完好無損的木箱,重新貼上封條。
然後轉身走向最近的一處燈位,小心翼翼的將整個石質底座都起獲,用油布包好。
張玄緩了好一陣,才慢慢從屋頂上下來。
魏長生連忙扶住他,給他止血療傷。
此時莫問錢已經帶人把七塊燈台底座都收集回來了。
張玄的目光落在那些底座上。
七塊不規則的石質底座被拼湊在一起。
上面殘留的血色紋路,匯聚成了一副殘缺的地圖。
地圖上的所有血線,都指向了青雲城地下深處的同一個位置。
在那個位置的盡頭,一枚更大更複雜的印記,依舊在黑暗中頑固的閃爍著微弱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