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收回目光,手裡的裁決牌上,那條紅線越發清晰。
三個光點,在林家大宅的地圖上閃動。
屋脊的銅鈴,藥倉的地火爐,後院的水井。
他眼底的光芒流轉,看穿了牆壁與黑夜。
三道築基期的靈息,分別蟄伏在這三處,彼此勾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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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力如水銀般在地下脈絡中緩緩流淌,共享著同一份力量。
林家的護族大陣,原來是個三人共享的合擊陣。
與此同時,林家後院偏房。
「吱呀——」
房門被從外推開,刺眼的光亮透了進來。
林婉兒下意識的眯起眼。
門口站著的,正是她的父親林長岳。
他的臉色冷得像冰,目光掃過昏暗的房間,最後落在林婉兒緊握著那枚碎裂玉印的手上。
「看來你還是沒想通。」
林長岳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對著身後的人偏了偏頭。
兩名林家護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林婉兒的胳膊,將她拖了起來。
「父親,你要做什麼?」
林婉兒掙扎著,但被血契鎖住的經脈讓她使不出一絲靈力。
林長岳沒有回答,轉身向外走去。
林婉兒被強行帶離偏房,穿過庭院,一路被押送到了藥倉深處那間熱浪翻湧的地火室。
石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林長岳已經等在室內,他的身前,那份古舊的獸皮婚書血契,正懸浮在半空,散發著不祥的紅光。
「血契儀式,需要地火為引。」
林長岳終於開口,語氣漠然。
「你既然不願主動,我便只好幫你一把。」
……
另一邊,張玄已經下達了指令。
「張猛,你帶幾個兄弟守死林家側門,一隻蒼蠅也不許飛進去。」
「是!」
張玄又看向張小石。
「小石,你帶人去藥倉後路,把所有雜役的通道全給我看住了,別讓他們被卷進來。」
「明白。」
最後是莫問錢。
「問錢,你什麼都不用干,就跟在我身後。」
張玄把那份記錄著三印編號的冊子遞給他。
「我每破一處,你就在冊子上記下時辰、位置,還有破損的痕跡。一個細節都不能漏。」
莫問錢接過冊子揣進懷裡,鄭重點頭。
「少爺放心,林家事後想賴帳,一個字都賴不掉。」
交代完畢,張玄的身影動了。
他沒有走門,而是順著外牆一處不起眼的凸起,手腳並用,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的翻上了林家的屋脊。
夜風吹動著他的衣角。
屋簷最高處,那名盤膝而坐的林家護衛睜開了眼。
他是一名築基初期的修士,氣息沉穩。
「找死。」
護衛沒有多餘的廢話,並指成劍,對著屋脊上的銅鈴遙遙一點。
「嗡!」
銅鈴劇烈震動,一道道細密的電光從鈴鐺表面迸發,化作一張雷網,朝著張玄當頭罩下。
張玄沒看那張雷網。
他的眼睛,盯著銅鈴的底座。
那裡,有一道常人無法察覺的靈力紋路,正將地脈的力量源源不斷的輸送進來。
他舉起了手中的裁決牌,插進了銅鈴與瓦片之間的縫隙。
裁決牌的邊緣,正好切在了那道紋路上。
「噗!」
靈力供應的線路被強行中斷。
那張剛剛形成的雷網瞬間失控。
無數道電流倒卷而回,全部灌進了那名築基護衛的體內。
護衛全身一僵,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身體抽搐著從屋脊上栽了下去,砸在院子裡的石板上,沒了聲息。
張玄看都沒看他一眼,身形一晃,已然出現在藥倉的入口處。
一股灼熱的氣浪,從裡面噴涌而出。
第二名築基護衛,堵在門口,周身環繞著暗紅色的火焰。
「敢毀我林家陣眼!」
他低吼一聲,一掌拍出,一條火蛇脫手而出,直撲張玄面門。
張玄側身避過。
他抬起那條剛剛癒合沒幾天的右臂,硬生生擋住了另一記緊隨而至的火浪。
「嗤啦!」
衣袖化為飛灰,手臂上的舊傷再次撕裂,皮肉被燒得焦黑。
張玄的臉色白了一下,身體卻藉著這股衝擊力,衝到了地火爐前。
他將那隻受傷的手,重重按在爐底一處滿是鏽跡的裂縫上。
那是整個地火爐最薄弱的節點。
他體內的靈力順著手臂,沒有去抵擋火焰,反而全部灌進了那道裂縫裡。
爐內的地火,被這股外力一引,頃刻間開始暴走。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爐內傳來。
那名築基護衛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丹田處,一道火光從內而外透體而出。
他軟軟的倒了下去,身上的火焰也隨之熄滅。
張玄看了一眼自己焦黑的手臂,轉身走向後院。
後院的水井旁,站著最後一名築基護衛。
這人比前兩個都要謹慎。
他沒有主動攻擊,而是雙手掐訣,引動井水,在自己身前布下層層水幕,一副嚴防死守的架勢。
他在拖延時間。
張玄看穿了他的意圖。
只要再拖片刻,地火室里的血契儀式就能完成。
張玄沒有急著去攻擊他。
他走到井邊,將手中的裁決牌狠狠插入了井沿的石縫之中。
那裡,是水脈與地脈的交匯點。
「斷。」
張玄輕吐一字。
井水突然停止了翻湧。
那名護衛臉色一變,他感覺到自己對水脈的控制力正在飛速流失。
下一刻,失控的水流倒卷而回,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將他整個人卷了進去。
「砰!」
一聲重物撞擊石壁的聲音從井底傳來,隨後再無動靜。
三個陣眼,全破。
張玄不再停留,順著裁決牌上那條紅線的指引,一腳踹開了不遠處地火室的大門。
林長岳正站在房間中央。
他的手上拿著一枚家族大印,正要朝著林婉兒的手上壓下去。
那枚大印,距離林婉兒的手背,只差不到半寸的距離。
林婉兒臉色蒼白,被兩條血色鎖鏈捆在原地,動彈不得。
「張玄!」
林長岳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狠厲。
「晚了!」
他手中的大印,加速按下。
張玄動了。
他的洞玄靈眼,死死鎖住那兩條血色鎖鏈的根源。
那血線,並沒有連線林婉兒的識海或者氣海。
它的真正落點,是林婉兒手邊那份原始婚書上,一枚早已褪色,幾乎看不清的舊族印。
那才是血契的核心。
張玄手中的裁決牌,脫手飛出。
化作一道黑光,落在了那份獸皮婚書之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那枚不起眼的舊族印,應聲斷裂。
捆在林婉兒身上的兩條血色鎖鏈,很快化作點點紅光,消散在空氣中。
林長岳的身體劇烈一晃,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血契被破,他也遭到了反噬。
林婉兒脫困之後,一把抓過桌上那份寫著「與林家無關」的證詞,將自己那枚裂開的白玉私印按了上去。
「從今天起,我林婉兒,不再接受林家任何擔保,不再聽從林家任何調遣。」
她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藥倉。
就在此時,那些破碎的血契碎片中,一枚淡銀色的刻著繁複紋路的印記,緩緩浮現出來。
仙盟引路印。
那枚引路印剛一出現,便沾染上了一絲婚契殘留的血跡。
嗡的一聲,印記上光芒一閃,竟遙遙指向了城外的方向。
與此同時,青雲城內,那七個早已熄滅的方向,七盞血紅色的燈火驟然亮起。
一道道血色光線,順著地下的脈絡,開始朝著城中心飛快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