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看著面前那十二個神色各異的散修，又看了看遠處被城衛軍徹底打亂的測靈砂盤。
他的目光從那十二份薄薄的紙上掃過，上面記錄著每一個人引氣入體失敗的掙扎。
葉青嵐的聲音再次響起。
「王錄事，藥物、靈石，由城衛軍看管。」
「老先生，測靈器，由你封存。」
「開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主台前的這片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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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名散修，在城衛軍的注視下盤膝坐下，開始了第一輪吐納。
張玄站在三丈封線之外，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沒有看那些人起伏的胸膛，而是落在了他們的手上。
一名散修，雙拳緊握，指節發白。
另一名散修，十指不停的捻動，似乎很不安。
還有一人，眉心緊鎖，額角甚至滲出了汗珠。
三輪吐納結束，場中一片寂靜。
張玄轉身，從莫問錢手中取過十二張空白木籤，提筆疾書。
他寫得很快，每一張木籤上都只有寥寥數語。
寫完一張，便遞給身旁的王錄事。
王錄事接過一張，便立刻用城主府的特製火漆，將其封入一個小木匣中。
一匣，兩匣，三匣……
整整十二隻木匣，被一一封存，擺在了葉青嵐面前的長案上。
這個舉動，斷絕了張玄事後修改答案的任何可能。
趙家總管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冷笑又濃了幾分。
裝神弄鬼。
葉青嵐等所有木匣都封存好，才對張玄點了點頭。
「你可以開口了。」
張玄的目光，落在了第一個散修身上。
那人叫周平，失敗記錄上寫著「氣感微弱，無法凝聚」。
「周平，你不是找不到氣，你是找錯了地方。」
「別再盯著丹田，那裡對你來說是一片死海。」
「現在，伸出你的左手，掌心向上，感受風吹過的感覺。」
周平愣了一下，依言照做。
「第二位，李四，你的問題是氣感游移不定。」
「從現在起，閉上眼，去想你眉心正中的位置，別的什麼都別管。」
「第三位……」
「第四位……」
張玄一口氣，點出了前四人的問題。
他沒有說任何玄妙的功法，只是讓他們改變了各自感應靈氣的初始位置。
有人是掌心，有人是眉心，有人是後頸，還有人是肩胛骨。
這四人將信將疑的按照他的話，重新開始吐納。
幾息之後，最先被點名的周平，突然身體一震。
他面前那隻被隨機調換過的測靈砂盤上，一粒微不足道的砂礫，亮了一下。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卻被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李四等三人的砂盤上，也相繼亮起了微弱的光點。
雖然依舊黯淡，但從無到有，這是質變。
「第五位，孫大壯，你不是在留氣，你是在憋氣。」
張玄的目光轉向中間五人。
「氣入丹田，不是讓你用肌肉把它死死壓住。吐出來，用比吸氣慢一倍的速度吐出來。」
「第六位，王二麻子，你吐氣太快，靈氣剛進來就被你趕走了。」
「第七位，你的節拍不對，別看別人，聽你自己的心跳……」
張玄再次開口，這次糾正的是留氣的錯誤。
這五人調整呼吸後，他們面前的砂盤上，那原本只能維持一息的光痕，開始慢慢延長。
兩息，三息……
雖然進步緩慢，但每一息的延長，都像一記重錘，敲在七大家族觀察者的心上。
還剩下最後三人。
所有人都以為，張玄會一鼓作氣，完成這驚人的壯舉。
張玄的目光，在那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卻忽然開口。
「你們三個，停下。」
全場一靜。
趙家總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大聲喊道。
「我就說！他總有失手的時候！有三個人不行！」
那三名散修也愣住了，臉上滿是錯愕和不甘。
張玄沒有理會趙總管的叫囂，他只是平靜的對那三人說。
「你們的失敗記錄上，都提到了胸悶刺痛。」
「剛才第二輪吐納時，你們的左手小指，都在無意識的蜷縮。」
「這不是功法問題，是經脈有舊傷。再練下去，只會傷上加傷。」
他轉向莫問錢。
「老莫，退還這三位兄弟的押金，入診療組初診名單，費用全免。」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張玄竟然主動放棄了三份唾手可得的成功。
莫問錢二話不說，當場取出三枚下品靈石，交到那三人手中。
魏長生也走了過來，將那三人引到後院的診療區。
「張導師！」
其中一名被終止測試的傷員不甘心的喊道。
「我感覺我快成功了！讓我再試一次！」
張玄搖了搖頭。
「互助會第一條，停修。」
「任何可能造成損傷的修煉，必須立刻停止。你的情況，已經記錄在案，屬於未完成案例。」
他的語氣不容商量。
這一幕，讓葉青嵐清冷的目光中，多了一絲異樣的神采。
她沒有說話，只是示意王錄事。
「開匣，核對。」
王錄事立刻上前，當眾開啟了那十二隻火漆木匣。
一份份被提前寫好的判斷，被公之於眾。
前九份，與張玄剛才的指導，分毫不差。
而最後三份木籤上，赫然寫著。
「胸三寸有舊傷，應停修，轉診療。」
「肺腑經脈淤堵，強行運氣，恐有血崩之危。」
「左臂筋骨受損，引氣過肩，則傷上加傷。」
十二處錯息判斷，與現場結果，完全吻合。
葉青嵐走到那九名成功的散修面前。
「現在，所有人，交換砂盤。」
她親自監督，將九隻砂盤再次打亂。
「重新吐納。」
九人依言照做。
這一次，砂盤上的光痕，比剛才延長了更多。
最長的一道，足足亮了六息時間。
一旁的老驗靈師上前，用探針逐一檢查後，對葉青嵐拱手。
「仙子，靈氣純淨，無任何外力介入痕跡。」
所有質疑，煙消雲散。
趙家總管的臉，徹底變成了豬肝色。
葉青嵐走回長案，提筆記下了核驗結果。
「授課方式，無異常。課程內容，准予備案。」
寫完，她放下筆，目光轉向了貨站後方，那些被封存的巨大卷宗櫃。
「教學的嫌疑初步洗清，但控心邪法的調查，還沒結束。」
她的手指，指向了那排柜子。
「我不信單憑几句口訣，就能讓五百多人死心塌地。」
「錢，才是最好的控心術。」
她從隨身卷宗里，抽出厚厚一疊木製編號牌，遞給王錄事。
「這上面，是三十七個編號。」
「現在，立刻開櫃，核查這三十七人的所有貢獻點記錄、財務往來，以及退會卷宗！」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懸了起來。
從教學，到財務。
這一輪的核查，直指互助會最核心的運轉機制。
莫問錢走上前，用鑰匙開啟了第一隻標記著「丁」字號的帳櫃。
他伸手進去，取出了最上面的一份檔案。
那是一份已經泛黃的牛皮紙卷宗。
莫問錢將其展開，對著眾人，大聲念出了封皮上的幾個字。
「成員，劉秋。鍊氣一層。」
「未突破，已於一月前申請退款，押金全數返還。」
葉青嵐抽出的第一個核驗物件，竟然就是一個失敗退出的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