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叫錢三的瘦小散修被城衛帶過來，腿肚子都在打顫，不敢抬頭看主台上的任何人。
葉青嵐沒有理會他，隨手又從那隻大木箱裡，連續抽出了二十六枚木籤。
「剩下的，一起帶過來。」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
王錄事將二十六個名字一個個念出。
城衛軍很快將這二十七人從人群中領出，帶到了一處空地。
「姓名，籍貫，修為，何日報名。」
城衛軍的軍官，對著名冊，開始逐一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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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二十七人，與張玄、張小石等互助會骨幹之間，隔著整整三丈的距離，還有一隊城衛看守，杜絕了任何串供的可能。
趙家總管看著這一幕，臉上又恢復了一絲血色。
隨機抽人，現場盤問，這才是宗門調查該有的樣子。
只要有一個人說錯話，或者被查出是提前安排好的托，張玄今天就別想站著離開這裡。
張玄彷佛沒看到那邊緊張的盤問。
他轉身，從莫問錢手裡接過幾塊早已備好的木板，親自掛在了主台最顯眼的位置。
第一塊木板，寫著「診斷」。
第二塊，「記錄」。
第三塊，「互查」。
第四塊，「停修」。
第五塊，「退款」。
最上方，他掛上了一塊最大的木板，上面只有一行字。
「課程期間，無需任何理由，可隨時離席。」
沒有口號，沒有宣誓，甚至連一句鼓動人心的話都沒有。
核驗身份的二十七人被帶了回來，葉青嵐用手指隨意點著。
「你，坐第一排。」
「你，去最後一排角落。」
「你們兩個，分開坐。」
她將二十七人的座位徹底打亂，又看向張小石和魏長生。
「開課前，你們二人，不得與這二十七人有任何交談。」
「七大家族，各留一名觀察者，封線外旁觀。」
所有的限制，都被一旁的留影石，完整記錄了下來。
趙家、顧家等管事，立刻選出了各自的帳房先生，站在封線外，眼睛瞪得像銅鈴，準備隨時找茬。
一切準備就緒，張玄正準備開口。
一個坐在第三排的灰袍散修，突然站了起來。
他臉色發白，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朝著台口走去。
張小石認出了他，下意識的想上前。
「黃六哥？」
這人是舊礦場出身的，最早一批跟著他們從張家出來的兄弟。
張玄抬手，按住了張小石的肩膀。
黃六走到台邊，不敢看張玄，只對著莫問錢遞出了自己的押金副簽。
「我……我退出。」
他的聲音很小，帶著掩不住的恐懼。
宗門調查，仙師在場，他怕了。
莫問錢什麼也沒問，接過副簽核對了一下編號。
「黃六，押金，一枚下品靈石，確認無誤。」
他從錢箱裡取出一塊靈石，放在了黃六的手中。
「帳目已清，隨時可以離開。」
黃六捏著那塊靈石，低著頭，快步走出了貨站。
整個過程，沒有一句挽留，沒有一道阻攔的目光。
七大家族的觀察者們，眼中的期待，瞬間變成了失望。
葉青嵐看著黃六消失的背影，忽然開口。
「王錄事，增補一條。」
她看向張玄。
「從現在開始，這堂課期間，只要出現任何攔人、扣物、或拒絕退款的行為，互助會的三十日許可，立即作廢。」
這話一出，貨站內外的空氣都緊繃了起來。
這等於把一把刀，架在了張玄的脖子上。
張玄笑了笑。
他走到那塊寫著退場規則的木板前，拿起筆，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離場，無需向任何人解釋原因。」
然後，他看向葉青嵐。
「仙子，我畫押，可以嗎？」
葉青嵐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王錄事上前，重新補錄了一份帶有限制條款的文書，張玄在上面，乾脆利落的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風波平息，空出的位置，很快由葉青嵐重新抽籤，補上了一人。
「開始吧。」
葉青嵐說道。
張玄點了點頭，對著台下二十七人開口。
「第一輪，靜坐，吐納。」
「什麼都不要想，只要感受你們自己的氣息，一呼，一吸。」
話音剛落，一名坐在前排，急於表現的年輕散修，看到旁邊的同伴已經閉上眼開始吐納，立刻有樣學樣。
他強行模仿著鄰座的呼吸節奏，結果自己的靈力節奏瞬間亂了。
「噗。」
他臉色一白，一口氣沒喘勻，胸口一陣煩悶。
他這一亂，連帶著身邊另外兩人也受到了影響，氣息跟著紊亂起來。
「停！」
張玄的聲音，及時響起。
整個會場安靜了下來。
預定的展示時間，就這樣被浪費掉了。
趙家派來的觀察者，嘴角已經忍不住翹了起來。
「張小石。」
「在。」
「從現在起，你只負責記錄每一個人的呼吸節拍，是三息一吐，還是五息一納，記在冊子上，別的不用管。」
「魏老。」
「會長。」
「您只負責檢查他們入會前的舊傷記錄，與他們現在的氣血浮動做對比，別的不用管。」
「老莫。」
「明白，我守著退款處。」
張玄迅速將授課、記錄、後勤徹底分離開。
他看向那四名氣息紊-亂的學員。
「把你們剛才打算怎麼運氣的路線，先寫下來。」
「寫不出來，就畫出來。」
「然後，再接受診斷。」
這個流程，徹底杜絕了暗中誘導的可能。
葉青嵐一直沒有說話，她只是在隨身的卷宗上，默默記錄著。
等四名學員重新調整好狀態，她從王錄事封存的檔案中，抽出了十二份卷宗。
「這十二人，都是在互助會備案過的，引氣入體失敗超過二十次。」
她將那十二份失敗記錄，放在了張玄面前。
「現在，由他們十二人，進行第二輪測試。」
葉青嵐的目光，落在了張玄的雙手上。
「你，不得渡入任何靈力。」
「魏長生，不得提供任何丹藥。」
「測試全程，任何人不得觸碰測靈器具。」
她頓了頓，說出了最苛刻的條件。
「你只能憑著這些失敗記錄，開口糾錯。」
趙家總管的眼睛，亮了。
這跟隔空看病有什麼區別？
不，比那還難！
這是要隔空教學！
張玄看著那十二份寫滿了各種失敗原因的紙張，點了點頭。
「可以。」
十二名被點到名字的散修，緊張的走到了主台前方的空地上。
他們是人群里，底子最差，失敗次數最多的一批人。
城衛軍搬來了十二隻全新的測靈砂盤，挨個擺在他們面前。
葉青嵐對身邊的城衛隊長示意。
那名隊長立刻上前，將十二隻砂盤的底座編號，全部打亂。
原本一一對應的學員和砂盤，瞬間變得混亂。
城衛隊長退下後，張玄的面前，只剩下了那十二份薄薄的紙。
每一張紙上，都記錄著一個底層散修，在絕望中掙扎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