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聲在貨站里迴蕩。
張玄臉上的笑意卻沒有半分抵達眼底。
他識海里的那一行警示，如同懸在頭頂的一把刀。
九十六份異常的信念波動。
「小石，莫先生。」
張玄的聲音，讓身邊幾個核心成員安靜下來。
「把剛剛收上來的所有冊子，再過一遍。」
張小石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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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王錄事已經蓋過印了，這……」
「我說的。」
張玄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名冊，聲音放緩。
「你們按我說的規矩，再仔細查一遍。」
「修煉需求和旁邊的人一模一樣的，挑出來。」
「登記的住址含糊不清，寫著『城南散修巷』這種，沒寫門牌號的，挑出來。」
「沒有帶回身份副簽木片的，也挑出來。」
莫問錢二話不說，抓起最上面的一本冊子，手指已經翻動起來。
「少爺，開門的時辰就快到了！」
張小石急了。
「那就查到開門為止。」
張玄說完，便不再解釋。
他不能說出系統的警示，只能用最笨的辦法，把那些混進來的沙子，一粒一粒篩出去。
貨站里的氣氛再度緊張起來。
「找到了。」
莫問錢停下手，從一沓冊子裡抽出十四份登記表。
「這十四個人，要的都是三枚煉體丹，兩株青穗草，一字不差。」
他把冊子翻過來，將登記人按了手印的木片副簽翻到背面，用指甲輕輕一刮。
一層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粉末，落在了桌上。
「趙家帳房用的銅粉。」
莫問錢只說了一句。
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的王錄事走了過來。
他拿起一枚木片，湊到燈火下，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
「偽造實名文書，干擾城主府核驗。」
王錄事面無表情的看向趙家管事離開的方向。
「這十四個人，從名冊里劃掉。」
他說完，親自提筆，在那十四個名字上，畫下粗重的墨線。
有效人數，一千零六十九人。
張小石的臉色白了白，繼續埋頭核對。
很快，他又發現了一批問題。
「會長，這三十七個人……他們什麼需求都沒寫，就說聽聞大會能免費領靈米。」
這話一出，貨站里不少剛剛才登記完的散修，都豎起了耳朵。
張玄一言不發，走到掛著總章程的木板前。
他看了一眼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贈糧」條款，直接對那三十七個正伸長脖子看過來的人說。
「互助會，沒有免費的靈米。」
「想留下聽課的，可以。但你們的名字，不會記入正式成員名冊，也沒有貢獻點。」
人群里一陣騷動。
那三十七個人里，有十幾個當場就罵罵咧咧的站了起來，轉身就走。
剩下的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回去。
很快，又是一些可疑的名字被找出來。
全部劃掉之後，有效人數只剩下九百九十八人。
距離系統門檻，還差兩人。
「把剩下的可疑名單，派人再去核實一遍！」
張玄下令。
剛剛休息了不到半個時辰的三人小組，再次領命，拿著名單沖入了尚未完全亮起的天色中。
這一次，效率高得驚人。
一炷香後，各小組陸續返回。
「會長！城西乙五十三號的劉三，確認是舊傷復發，需要續骨膏，已經補上記錄！」
「東巷口的王二麻子，不是沒需求，是不識字，找人代筆的，他想換一本火系的吐納功法！」
二十二份原先存疑的名單，因為互助會這種近乎自斷手腳的嚴苛核查，反而讓那些本在觀望的散修，徹底放下了戒心。
他們補全了自己所有的修煉記錄和真實需求。
莫問錢的算盤飛快撥動。
「最終核驗，有效認同，九百八十二人。」
聽到這個數字，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雖然比之前少了，但每一個名字都經得起查。
可沈萬山卻好像還覺得不夠。
他湊到張玄身邊，壓低聲音。
「張會長，我庫房裡有批低價靈米，咱們現在放話出去，只要報名，就送靈米券！說不定，還能多湊些人頭過來！」
張玄看了他一眼。
他拿起筆，走到總章程的木板前，在所有人面前，寫下了新的一行字。
「任何以贈品、靈石換取的報名，皆不計入認同人數。」
沈萬山看著那行字，嘴巴張了張，最後頹然的嘆了口氣。
這個張玄，真是瘋了。
能多拉人頭的好事，他還主動放棄了。
就在這時，大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讓開！讓開！」
張猛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身後，還跟著十幾個衣衫帶泥，神色惶恐的年輕人。
「會長！顧家藥園的兄弟，我帶來了！」
張猛大步走進來。
「顧家的護院在長街堵他們，我讓兄弟們舉著城主府的許可文書，繞著城衛巡邏的路線走，他們不敢動手！」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還在發光的留影石。
「全程都錄下來了。」
那十八名藥園雜工，看到貨站里這麼大的陣仗，都有些手足無措。
張玄走了過去，沒有說任何歡迎的話。
「規矩都聽說了嗎？我們這裡，只記需求，不保結果。」
為首的一個年輕人，從懷裡小心翼翼的掏出一疊副簽木片。
「聽說了。張會長，我們不求別的，只想學個不傷根本的修煉法訣。」
很快，新的核驗開始。
十八個人里，有十五人選擇了接受為期三十天的修煉清單和七日一次的效果回訪。
另外三人，在猶豫了許久之後，還是選擇了只旁聽。
張玄看著那三人。
「可以，保留懷疑的權利，也是一種清醒。」
他沒有強求。
莫問錢的算盤珠子，最後一次停下。
他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最終有效認同，九百九十七人。」
九百九十七。
距離城級氣運場開啟，只差最後三人。
張玄的識海里，那一行關於「城市代理許可權」的提示，安靜的躺在那裡。
他沒有再去看那個數字。
天，已經亮了。
張玄深吸一口氣，走到緊閉的貨站大門前，親手推開了那兩扇木門。
清晨的陽光涌了進來，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門外，沒有想像中人山人海的期待。
最前面一排長案後，卻坐滿了人。
左邊，是趙、林等七大家族的管事，一個個臉上掛著看好戲的笑。
右邊，為首的正是城主府的王錄事，他身後站著一排神情嚴肅的城衛。
王錄事站起身，從身後的箱子裡，取出一支被符紙封住的黑杆毛筆和一卷空白的皮紙，放在面前的長案上。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貨站內外。
「大會開始前，按城主府增補的規矩，請張會長先當眾公示飛升互助會自成立以來，所有的失敗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