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錢蹲下身，沒去管那發光的木牌。
他直接拿起了那張作偽的舊租契。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本半舊的冊子，翻到其中一頁。
「對上了。」
他指著續租印記旁邊那個微小的「乙三」編號，頭也不抬的對張玄和沈萬山說。
「這是公議庫的輪值編號，乙代表顧家，三代表趙家。三日前，正是趙家輪值，顧家的藥鋪還為三十個名字買過止血散。」
證據確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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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捆在地上的刀疤臉大漢，聽到這話，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退了。
他掙扎著抬起頭，看向張玄。
「張……張會長，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您開個價，多少靈石，我們賠！」
張猛上前一步，冷冷的看著他。
「閉嘴。」
他沒有再理會對方的求饒，對身後的護道組成員下令。
「按規矩來，把他們身上的東西都清點出來，一個個按手印，登記造冊！」
幾名成員立刻上前，將這些人腰間的錢袋、符籙、小刀等物件全部取出，放在一張張白紙上。
詳細記錄後，再押著他們按上自己的血印。
這是為了防止他們事後反咬一口，說互助會搶了他們的財物。
就在這時，貨站的大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開門！快開門！」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私設公堂，非法拘禁，還有沒有王法了！」
七八個穿著錦衣的管事，帶著上百名家僕，氣勢洶洶的圍住了貨站大門。
為首的，正是趙家的總管。
他指著門內被繳械的砸場者，對著圍觀的散修大喊。
「大家看清楚了！這就是飛升互助會！他們豢養私兵，隨意抓人，今天敢抓我們的人，明天就敢抓你們！」
「立刻放人！再把那什麼留影石交出來銷毀，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沈萬山氣得臉上肥肉直抖，剛要上前理論。
張玄伸手攔住了他。
他轉身，從莫問錢手裡拿過那份剛剛簽訂的三方契約。
走到門口，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契約高高掛起。
「契約在此，白紙黑字。」
張玄的聲音，壓過了門外的吵嚷。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青雲商會、飛升互助會、以及所有參會的散修，三方共同核驗帳目。」
「有人來砸我們的場子，毀我們的帳冊，我們只是自保。」
他看向趙家總管。
「你說我們私設公堂？好。」
「我這就請城主府的錄事過來，驗一驗這傷，看一看這物證，評一評這理！」
趙家總管沒想到他會這麼幹，一時語塞。
把事情捅到城主府，對七大家族來說，同樣不是什麼好事。
不到半個時辰，十二名身穿玄色勁裝的城衛，在一名錄事的帶領下，抵達了萬通貨站。
為首的錄事姓王，三十多歲，面容嚴肅。
他沒有先理會任何一方的說辭，而是直接走進院子。
「傷員在哪？」
魏長生立刻上前，指了指旁邊正在接受包紮的三名護道組成員。
王錄事仔細檢視了傷口，又看了看砸場者那邊，發現他們只是被捆著，身上並無新傷。
他點了點頭，又走向被繳械的兵器堆。
「護道隊的兵器，拿來我看。」
張猛將自己隊伍的制式短刀和木盾都交了上去。
王錄事一柄一柄看過，發現上面都沒有開刃，只是盾牌的包鐵皮比較厚實。
接著，他取過那幾塊留影石。
靈力注入，石面亮起，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從砸場到繳械，原原本本的重現了一遍。
畫面里，張猛帶著護道組全程只守不攻，沒有主動傷人。
趙家總管關於「圍毆」的指控，不攻自破。
王錄事收起留影石，看向張玄。
「人證，物證，我們城主府都要帶走。」
張玄沒有任何猶豫。
「可以。」
他示意張猛。
「把人，還有那份偽造的租契、木牌、火油、弩箭，全部交給王錄事。」
張猛雖然不甘心，但還是執行了命令。
王錄事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
「在案子查清之前，你們護道隊的兵刃，也得暫時封存。大會期間，不得動用。」
這個條件，等於卸掉了互助會的武裝。
「好。」
張玄再次應下。
交出人證物證，意味著失去了私下審訊、獲取更多情報的便利。
但張玄要的，是把這件事徹底擺在檯面上，用青雲城的規矩，來換一個公開的合法性。
王錄事見他如此配合，神色稍緩。
他環視一圈正在搭建的會場，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麼大的場子，千人集會，你們的許可文書呢？」
沈萬山趕緊上前，遞上商會的地契。
「錄事大人，場地安全由我們青雲商會一力擔保！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
莫問錢也遞上了一份圖紙。
「大人請看，我們設計了兩條主疏散通道，還有四條備用路線，所有帳目三方核驗，不會有擁擠踩踏的風險。」
王錄事接過圖紙和地契，看了一會兒。
「你們的布置，暫時停下。等我回去稟報城主，看如何批覆。」
說完，他便帶著人證物證，押著三十多名嫌犯，離開了貨站。
……
城主府，書房。
青雲城主陳百川，正看著桌上留影石投射出的畫面。
畫面里，互助會的成員在張猛的指揮下，分工明確，行動有序，即便面對挑釁，也保持著克制。
「有點意思。」
陳百川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一個能將五百多名散修整合到這種程度的組織，既是人才，也是一個巨大的潛在風險。
他拿起王錄事呈上來的卷宗，翻到最後，提起筆。
在臨時許可的文書上，緩緩添了兩行字。
「參會者需實名登記，人數核驗。」
「大會期間，嚴禁攜帶、使用任何兵器。」
半個時辰後，王錄事返回了萬通貨站。
他帶來了一張蓋有城主府大印的臨時許可文書。
「城主有令，准許你們繼續舉辦大會。」
沈萬山和互助會的人群中爆發出小聲的歡呼。
但王錄事的下一句話，讓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有兩個條件。」
他展開文書，大聲念道。
「明日卯時之前，必須向城主府提交一份不少於八百人的實名參會者名冊、四路疏散路線詳圖，以及傷員的賠付記錄。缺一不可。」
當前有效報名人數，七百四十七人。
還差五十三人。
時間，只剩下一夜。
張玄剛要開口安排張小石去加急聯絡。
一名互助會的成員從外面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臉色慘白。
「張會長！不好了！」
「七大家族的人，把我們設在城南、城北的所有報名點，全都給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