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的正式文書,由一名管事親自送來。
那管事沒有多餘的話,將一卷封好的信函遞給張小石,轉身就走,姿態擺得很高。
張小石開啟信函,七個家族的印記整齊排列,殷紅的顏色彷佛在宣告一場戰爭的開始。
林家的翠竹印,就在趙家圓環印的旁邊,格外醒目。
院子裡的氣氛冷了下來。
「連林家也……」
「他們不是跟咱們張導師退婚,斷乾淨了嗎,怎麼還摻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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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低的議論聲響起,帶著失望和不解。
張玄從人群中走出來,接過那封抵制信。
他沒有撕,也沒有動怒,只是平靜的看了一眼那七個印記。
「莫先生。」
「在。」
莫問錢立刻放下手中的算盤。
「把咱們互助會成立以來,張家內部增產、診療救治、成員突破的帳目,單獨做一份簡表出來。」
「好!」
「小石。」
「少爺,我在。」
張玄取過一張空白的信紙,提筆寫下幾行字,折好。
「把這個,連同莫先生剛做的帳目簡表,一起裝進一個信封。」
他頓了頓,補充道:
「註明,林家可派三人前來觀禮,現場可以質疑任何一筆資料。」
張小石一愣,有些不明白。
「少爺,他們都聯手封殺我們了,還請他們來?」
「我們算的是公帳,不是私仇。」
張玄把信封遞給他。
「去吧,送到林府,交給林家主。」
……
林家,議事廳。
林長岳坐在主位,手裡把玩著一枚靈玉。
張玄派人送來的信封,就擺在他面前的桌上。
林婉兒站在廳中,剛剛拆開那個信封。
她沒有看那封簡短的邀請信,目光全部落在了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帳目簡表上。
「增產靈谷一百八十袋,來自貢獻點激勵。」
「診療普通傷員一百一十三人,救治血奴十九名,所用藥材均來自廢丹料提純,為家族節約成本七十三塊下品靈石。」
「三十一名成員突破,其中,王二狗,原鍊氣一層,現鍊氣二層,用時二十七天……」
她一條一條的看下去,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些資料,詳實到具體的人名和物資編號,不像是偽造的。
她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父親,您看了嗎?」
「看了。」
林長岳的語氣很平淡。
「這份帳目若是真的,那飛升互助會不僅無過,反而有功。我們為何要參與抵制?」
林婉兒拿著那張紙,向前一步。
「我提議,立刻派帳房先生去核驗這些資料的真偽。在結果出來前,林家不應該參與任何針對互助會的封鎖行動。我們不能替別人的錯誤決策,承擔後果。」
「婉兒。」
林長岳睜開眼睛,從袖中取出一份捲軸,推到桌子中間。
「你看看這個。」
林婉兒展開捲軸。
上面是八大家族最新簽訂的資源共享契約。
「城北趙家,願意讓出他們每年一成的清心丹配額,由其他幾家均分。」
「孫家,提供了三個前往靈霄宗外門試煉的舉薦名額。」
「我們林家,如果簽署這份抵制盟約,不僅能分到丹藥,還能拿到一個舉薦名額。」
林長岳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但如果我們現在撤回簽名,這兩條貨路,都會立刻對我們關閉。」
他看著自己的女兒。
「現在,你還覺得應該先查帳嗎?」
林婉兒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她沉默了許久,將手中的帳目簡表仔細折好,放回信封。
「好。」
她深吸一口氣。
「封鎖可以。但我要求,林家名下的子弟和管事,不得參與任何撕毀告示、毆打成員、阻攔散修報名的行為。」
她從自己的儲物袋裡,拿出一個裝有月例靈石的袋子,放在桌上。
「三間客棧和練功院停業的損失,我用我未來半年的月例來補。」
林長岳看了那錢袋一眼,又看了看她。
「可以。林家的人,不主動挑事。」
他隨即話鋒一轉。
「但盟約有令,各家需派人到大會地點,維持抵制秩序。婉兒,這件事就由你帶隊,調動外院三隊弟子,去把那些場地門口守好。」
林婉兒抬起頭,眼神里再沒有一絲猶豫。
她解下腰間那塊代表著可以調動外院弟子的統領令牌,輕輕放在了桌上,推到林長岳面前。
「父親,我不能去。」
「你知道拒絕的後果嗎?」
林長岳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知道。」
林婉兒平靜的回答。
「停發月例,原定下月前往宗門的行程,也一併延後。」
她說完,對著林長岳躬身一禮,將桌上那個屬於張玄的信封拿起。
「這份個人觀禮的邀請,女兒收下了。」
……
林家正式簽署盟約的訊息,如一塊巨石投入水中,激起了最後的漣漪。
不到半個時辰,張小石就帶回了最終的訊息。
「少爺,全完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將一本冊子放在桌上。
「城裡最後兩家還在觀望的私人場主,也剛剛派人送來了退租文書。」
「全城所有能容納五百人以上的場地,全部對我們關閉了。」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一名負責聯絡的成員,低聲將打探來的訊息告訴了張玄。
「張導師,聽說林家大小姐為了這事,跟她爹鬧翻了,連令牌都交了……」
「別說了!」
張玄頭也沒抬,打斷了他的話。
他拿起筆,將一份剛剛寫好的宣傳稿上,關於「林家背信棄義」的字句劃掉。
「傳我命令,禁止任何成員借退婚舊事,或是林家內部的分歧,來攻擊林家。」
他環視眾人,語氣不重,卻字字清晰。
「我們的敵人,是那張壓在所有散修頭上的吸血網。誰把這場公審,變成我的私人恩怨,誰就自己退出互助會。」
眾人心中一凜,再不敢多言。
可問題依然擺在眼前。
沒有場地,大會根本開不起來。
就在院中氣氛壓抑到極點時,一陣車輪滾動的聲音,由遠及近,停在了臨時據點的大門外。
眾人疑惑的抬頭望去。
一輛掛著青雲商會徽記的馬車停穩,車簾掀開。
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抱著一個金算盤,費力的從車上走了下來。
是沈萬山。
他滿頭是汗,穿過人群,徑直走到張玄面前,一雙小眼睛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張導師,好大的陣仗啊。」
他嘿嘿一笑,也不等張玄回話,從懷裡摸出一串黃銅鑰匙,直接拍在了桌上。
「城西萬通貨站,地方夠大,也夠結實。」
沈萬山用手指點了點那串鑰匙。
「場地,我可以免費借給你用。」
院子裡,所有人的眼睛亮了。
沈萬山話鋒一轉,金算盤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脆響。
「不過,我有個條件。」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報名名冊上點了點。
「你這冊子上,不是說有六百八十七人報名嗎?我現在,隨機抽查二十個名字。」
他眯起眼睛,看著張玄。
「這二十個人,我要核對他們的身份、住址,還有他們最近一個月的靈米消耗憑據。少一個對不上的,這鑰匙,我立刻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