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歡呼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僵在了那封信上。
「誰場子給張玄,誰家便斷糧斷藥。」
院子裡一片死寂。
第一個場地,沒了。
老管事把錢袋子往前推了推,轉身就快步離開了。
「少爺……」
張小石看著老管事狼狽的背影,嘴唇動了動。
「沒事,繼續。」
張玄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我去聯絡別家!」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全
張小石抓起一份備用場地名單,帶著人就往外沖。
「城南有好幾家客棧的後院夠大,還有幾處廢棄的宗族祠院,我去問問!」
一個時辰後,張小石回來了,臉色比離開時更難看。
他身後跟著的幾個兄弟,個個垂頭喪氣。
他把一本冊子拍在桌上。
「少爺,我們跑了十七處地方。」
「城南福運客棧,拒了。城北的安平客棧,也拒了。還有三家私營的演武場,和幾家大戶的祠院……全都一樣。」
他翻開冊子,上面密密麻麻記錄了十七個名字,每一家都拿出了和剛才一模一樣的聯名信。
一個負責聯絡的成員低聲補充道:
「有家客棧的掌柜跟咱們有點交情,他悄悄說,可以把後院借給我們,但最多只能容納一百人,而且不准掛咱們互助會的名號。」
「一百人?」
張猛的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
「咱們報名都快七百人了,一百人夠幹什麼的?!」
話音剛落,虎哥也帶著一身塵土,從外面沖了進來。
「媽的!出事了!」
他一拳砸在桌上。
「我們預訂的三百人份靈米,還有那些止血藥,都被人截了!」
「什麼?」
莫問錢猛的抬頭。
「是何家和顧家!」
虎哥眼睛發紅,喘著粗氣。
「我追到城西貨站,貨站的管事說,何、顧兩家拿著一張不知哪年的舊供貨契,說是整個貨站的貨,他們有優先採購權!咱們那兩成定金,貨站的人說按規矩,不退!」
場地沒了。
糧藥也沒了。
院子裡的氣氛,徹底冷了下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大會還有不到兩天,他們現在什麼都沒有。
「欺人太甚!」
張猛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樁上,木屑紛飛。
就在這時,一名張家親衛快步走進院子,對張玄躬身行禮。
「張導師,老祖傳話,張家演武場地方夠大,您隨時可以使用。」
這話讓在場不少互助會成員精神一振,眼睛都亮了。
張家自己有場地,那還怕什麼?
張玄卻搖了搖頭,對那名親衛說:
「替我謝過老祖。場地,我不能用。」
親衛一愣。
張玄看向眾人,平靜的解釋。
「我們一旦在張家演武場開大會,在別人眼裡,這場會就不是為全城散修開的,而是張家招攬附庸的堂會。」
「到那時,七家正好可以說我們是藉著查帳的名義,行吞併之實,我們手裡這些帳目證據,就再也說不清了。」
張小石急了。
「少爺,那要不……咱們就把大會拆開?分成二十幾個小場,就在咱們自己的聯絡點裡講。這樣他們總不能挨家挨戶的堵吧?」
「不行。」
張玄直接否決。
「帳,必須在一個地方,當著所有人的面,一筆一筆的算清楚。拆開了,他們就有機會逐個擊破,把水攪渾。」
「這次不光是算帳,更是立威。要讓全城的散修都看到,誰在吸他們的血,誰在幫他們討公道!」
話音剛落,張家祖堂的門開了。
張九峰拄著烏木杖,緩緩走了出來。
他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為何不能用?」
老祖的聲音很沉。
「我張家的地盤,他們七家還沒膽子來封。」
眾人大氣不敢出,都看向張玄。
張玄對著張九峰躬身一禮。
「多謝老祖。但,確實不能用。」
他重複了一遍剛才的理由。
「一旦用了張家的場地,這場大會,就從互助會為散修討公道,變成了張家圖謀七家黑產。那些散修,不會再信我們了。」
「我只要張家為我們提供一件事。」
張玄看向張九峰。
「請老祖允許,借用張家灶房,幫我們把現有的口糧,做成能存放三天的乾糧。」
張九峰深深看了張玄一眼,從他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堅持。
他點了點頭。
「准了。」
老祖沒再提場地的事,轉身回了祖堂。
壓力,又回到了張玄和互助會這邊。
紙張、定金、人手……
所有前期的投入,都可能血本無歸。
張玄走到那堆拒租、斷供的憑據前,一張一張的拿起來看。
「莫先生,把這些東西,都整理好,分類歸檔。」
莫問錢似乎明白了什麼,拿起一張拒租的文書,指著上面的一條附文。
「張導師,你看這裡。七家的聯名信上,都附帶了一條撤單條款。」
「任何跟我們合作的商戶,七家會立刻終止跟他們的一切採購。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命令,是赤裸裸的絞殺。」
「沒錯。」
張玄看著那條款,反而笑了。
他抬起頭,環視一周。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封死我們,但這也恰恰說明,青雲城裡,還有不靠他們七家吃飯的生意。」
「他們這是在幫我們篩選盟友。」
他拿起炭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
「傳我命令,去查!全城所有能容納五百人以上,不完全依賴七大家族訂單,有自己獨立進貨渠道,並且願意公開自家帳目的地方!」
「一個一個的篩!」
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
半天過去,一張張寫著名字的紙條被送了回來,又被劃掉。
「城東大集市,不行,攤位都是吳家管的。」
「青雲鬥獸場,不行,背後是孫家和趙家。」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地圖中央那個醒目的名字上。
「青雲商會。」
莫問錢念出聲。
「全城只有他們,符合所有條件。」
張玄的指尖,點在了那四個字上。
「小石。」
「在!」
「你再去仔細看看那些拒租的文書,特別是那七家的印記,有什麼不同。」
張小石領命,將十幾份文書全部攤開,仔細比對。
片刻後,他拿起其中一份,快步走到張玄面前。
「少爺,你看!」
他指著文書上七家印記的排列順序。
「這張抵制書上,代表城東林家的翠竹印,赫然排在第二位,僅次於趙家!」
「而且,他們還特別註明,願意主動關閉名下兩間客棧和一處練功院,配合這次的抵制!」
張玄的目光,在那枚熟悉的林家印記上停頓了片刻。
他抬起頭,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拿紙筆來。」
他提筆,迅速寫下一封簡訊,折好。
「小石,把這個,親自送到林府,交到林長岳家主手上。」
筆尖落下,信紙上的字跡鋒芒畢露。
「就說,飛升互助會張玄,誠邀林家主兩日後撥冗觀禮,親眼見證,青雲城第一屆修仙者財富覺醒大會。」
……
林家府邸。
書房內,燈火通明。
林長岳面沉如水,展開一卷用金絲鑲邊的正式文書。
那是七家聯名抵制書的盟約正本。
他拿起桌上那枚家主靈印,沒有絲毫猶豫,在那空白的位置上按了下去。
殷紅的印記成型,落在了趙家印記的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