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的聲音在祖堂里迴蕩,帶著有恃無恐的怨毒。
祖堂內的氣氛陡然一變。
幾個剛剛還在為查出黑產而慶幸的旁支管事,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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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比張海本人築基期的修為還要沉重。
張九峰枯瘦的手指,在烏木杖上收緊。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了張玄身上。
沉默片刻,他做出了決定。
他將長案上那枚代表著族長權力的烏金舊印,朝張玄的方向輕輕一推。
「張玄,這枚印,你拿著。」
老祖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從現在起,你就是張家的新族長。先穩住族內,將所有產業重新納入正軌。」
「至於城南公議庫的事,是否要查,等張家安穩了再議。」
大族老立刻附和。
「老祖說的是。我這就去取族譜,當場記名。有老祖和我們三人見證,此事名正言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張玄和那枚烏金舊印上。
族長之位。
這個張海爭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的位置,就這麼輕飄飄的擺在了張玄面前。
張玄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點在了那張畫滿了八家印記的青雲城輿圖上。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枚烏金舊印推了回去。
「老祖,三位族老,這個族長我不能當。」
張九峰的眼睛眯了起來。
「為何?」
「因為我若接了這枚印,我就是張家族長張玄。這張公議庫的帳,就成了張家吞併七家黑產的藉口。」
張玄的聲音很平靜。
「到那時,城南那些被吸了半輩子血的散修,不會覺得我是來幫他們的。他們只會覺得,是張家這條大魚,想吃掉另外七條魚,順便把他們這些蝦米也吞進肚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族長之位,我不要。族務共管人的身份,我接著。我提議,張家日常事務,由族老會暫代。貢獻庫,繼續三方持鑰,規矩不變。」
「如此一來,我還是飛升互助會的張玄。這張帳,才能算得乾淨。」
張九峰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堅持。
他收回烏木杖,點了點頭。
「准了。」
張家的臨時格局,就此定下。
張玄立刻轉身,看向莫問錢。
「莫先生,那張黑契,還有虎哥他們找來的舊票據,都交給你。」
「從現在起,把所有帳目換成三張表。」
莫問錢一臉疑惑。
「哪三張?」
「第一張抽成表。專案,抽成比例,一年下來,他們拿走了多少靈米,多少藥材。」
「第二張成本表。他們派人收帳,維護那個破倉庫,又花了多少。」
「第三張虧空表。把前兩張表一減,告訴全城散修,這些年,他們到底被拿走了多少血汗錢!」
張玄的聲音越來越響。
「所有提供票據的攤主,名字全部用編號代替。誰敢動我們的人,就是跟整個互助會為敵。」
莫問錢眼中的光越來越亮。
「明白!」
張玄又看向張小石和張猛。
「傳我命令,召集所有聯絡點的負責人,立刻到祖堂外院集合。」
片刻之後,二十三名臉上還帶著激動和茫然的互助會骨幹,站滿了院子。
張玄走到他們面前。
「我宣布一件事。」
「三日後,就在青雲城,飛升互助會將舉辦第一屆青雲城修仙者財富覺醒大會!」
「大會上,我會公開講授鍊氣期三十天執行清單,並且,現場招募飛升互助會城市分會第一批成員!」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還有。」
張玄環視眾人。
「這次大會,不動用張家祖庫一分一毫。所有的開銷,所有可能的損失,都記在我張玄個人頭上。日後,我用診療和授課的收益,一筆一筆還。」
「張家,只為我們提供已經核驗過的,公議庫的帳目證據!」
這個決定,徹底堵死了另外七家指責張家藉機擴張的所有藉口。
「哈哈哈哈……」
被押在一旁的張海,突然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天真!真是天真!」
他看著張玄,眼神里滿是嘲諷。
「三日?你知道城裡最大的三個演武場,是誰家的嗎?你知道城南城北所有能容納百人的客棧,背後是誰在收租嗎?你知道那些運送糧食和藥材的車隊,要向誰交過路費嗎?」
「都是那七家!」
「三日之內,你連一張貼告示的牆都找不到!還開大會?」
張海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剛燃起熱情的眾人頭上。
張玄卻點了點頭,臉上依舊帶著笑意。
「多謝張海族叔,為我們指明瞭方向。」
他轉向眾人。
「都聽到了?」
「場地,報名,糧藥。這就是我們接下來三天的任務。」
他看向張小石。
「小石,我這裡有二十三套帶編號的空白木牌和名冊。」
他將一摞木牌遞過去。
「從現在起,咱們那二十三個聯絡點,全部改成大會報名點。我要讓想報名的人,在城裡任何一個角落,都能找到我們的人!」
「是!」
張小石用力抱緊了木牌和名冊。
張玄又看向張猛。
「張猛,你帶護道組,護送報名的人,護送貼告示的兄弟。」
「如果有人撕我們的榜,不許動手。你帶人,把他的臉,他衣服上的家族徽記,都給我清清楚楚記錄下來。再告訴周圍的人,是誰不讓他們看清自己的帳。」
「另外,禁止任何成員因為撕榜這種事私鬥,一切等大會上算總帳。」
張猛重重點頭,眼神里全是狠勁。
「明白!」
……
一個時辰後。
第一批用最粗糙的紙張印出的大會告示,被抬到了祖堂外院。
告示的標題,龍飛鳳舞。
《你的靈石,去哪了?》
下面是小字:
三日後,飛升互助會,帶你算清自己的血汗帳!
張玄拿起那枚烏金舊印,親自在每一張告示的右下角蓋了下去。
張家的祖印,就是信譽的保證。
張小石捧著第一張還帶著微熱墨香的告示,快步衝出張家府門。
外面,早已圍滿了聞訊而來的張家族人和附近的居民。
他擠開人群,走到張家外牆那面最顯眼的告示牆前,將手裡的榜文用力按了上去。
人群中,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刺眼的標題吸引了。
就在這時。
一隻手,從人群里猛的伸了出來。
「刺啦!」
一聲脆響。
張小石剛剛貼上去的告示,上半截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一名穿著趙家服飾的管事,攥著那半截紙,眼神輕蔑的掃過眾人。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只是對著身後一揮手。
人群里,十幾名趙家僕役立刻四散開來,朝著城中各處告示牆的方向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