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人按下了手印。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人群開始緩慢而有序的向前挪動，走向那座立在祖堂正前方的血脈石台。
張小石手裡拿著一本冊子，登記著每一個進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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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旁邊，張猛帶著護道組的十個漢子，手臂交叉，隔開了人群與石台之間的距離。
任何旁支的頭領想湊過去，都會被他們攔住。
莫問錢抱著他的算盤，站在石台側面。
他的視線，牢牢鎖定在石台的表面。
每當一隻手掌按上去，指尖的血珠便會滲入石台紋路。
石台微微一亮，一枚新的光印就浮現在表面。
認可貢獻制的，是白色。
維持舊規矩的，是灰色。
所有的光印都沒有名字。
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暈，代表著一個活生生的張家族人。
張九峰就站在石台之後，拄著烏木杖，閉目養神。
三位族老，還有魏長生，則分別站在另外三個方位。
他們四人手裡，各拿著一把形制古樸的驗印銅匙。
沒有四把鑰匙同時插入石台底座的凹槽，誰也無法更改上面的任何一個印記。
時間一點點過去。
石台上的光印，從幾十個，變成了一百多個，又突破了兩百。
白色印記的數量，始終領先著灰色印記，但差距並不大。
莫問錢的指尖在算盤上輕輕撥動，心裡默默計算著。
就在進場人數過半的時候，他的手指忽然頓住了。
他發現，在石台的右下角，一片灰色印記中，有幾枚印記的紋路出奇的一致。
正常的血脈印，哪怕再相似，細看之下，靈力流轉的軌跡總會有細微的差別。
可那幾枚灰印，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眯起眼睛，仔細看去。
不止幾枚。
有足足三十六枚。
整整三十六枚紋路、大小、甚至連靈力黯淡的程度都一模一樣的灰色印記！
「停下。」
莫問錢的聲音，讓整個院子都安靜下來。
他伸出手指，指向石台的右下角。
「老祖，族老，這三十六枚印記有問題。」
張九峰睜開眼，三位族老也同時湊了過來。
「這是用死契拓印的。」
莫問錢一字一句，說的很清楚。
「這三十六人的血脈印，取自同一本舊族籍冊，用的是早已外遷或是已經故去的雜役身份。」
人群中一片譁然。
一名負責看守驗印箱的執事，臉色立馬變得慘白。
大族老立刻上前，一把推開那名執事，親自開啟了那個裝著備用族籍冊的箱子。
箱子底部，果然躺著一本泛黃的舊冊子，旁邊還有一枚沾著靈墨的替印靈針。
「拿下！」
兩名親衛立刻上前，將那名執事死死按在地上。
「冤枉！我只是奉命看管箱子！」
「奉誰的命？」
大族老追問。
那執事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不敢說。
「這不公平！」
之前跳出來指責互助會的管事劉全，又一次站了出來。
「誰知道這是不是你們互助會搞的鬼，故意弄些假票出來，好把所有反對的票都作廢！」
「對！必須把所有有爭議的印記都去掉，明日重審！」
幾個張海的舊部下，立刻跟著起鬨，想把水攪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張玄身上。
張玄笑了。
他對著主位上的張九峰，躬身一禮。
「老祖，我提議，將這三十六枚假票，連同所有血脈模糊、無法核驗的印記，全部作廢。」
這話一出，連張小石都愣住了。
作廢假票是應該的，可那些血脈模糊的印記里，肯定也有支援互助會的票。
這樣一來，己方的優勢就沒了。
「你瘋了？」
劉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能保證，剩下的每一票，都乾乾淨淨。」
張玄看著他，又掃過院子裡所有人的臉。
「我寧可選輸，也不拿一張有問題的票，來換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贏。」
張九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手中的烏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點。
「准了。」
「把石台上所有存疑的印記，全部抹掉。」
「香火，重燃半炷。」
「凡是被誤傷的，現在可以重新上來留印。」
隨著祖印光芒一閃，石台上那三十六枚灰印，連同另外十幾枚顏色黯淡的印記，一同消失了。
原本領先的白色印記，數量立刻就被拉近。
院子裡，幾名原本還在猶豫的族衛，互相對視了一眼。
他們看到張玄連自己人的可疑票，都毫不留情的作廢了。
其中一人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出佇列，走上石台，將手重重按了上去。
嗡！
一枚清晰的白色光印，亮了起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陸陸續續，又有七八個人走上前，都按下了白色的印記。
半炷香的時間，轉瞬即逝。
當最後一縷青煙散盡時，香爐旁的銅鈴輕輕一響。
表決，結束。
莫問錢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片刻後，他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點點顫動。
「經核驗，在場具備有效族籍和崗位記錄的成員，共計四百一十二人。」
「其中，認可貢獻制，認可飛升互助會的，二百六十人。」
「維持舊規的，一百五十二人。」
二百六十對一百五十二。
六成三。
這個數字一出來，劉全等人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他們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
張九峰緩緩站起身，走到祖堂門口。
「我宣布。」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張家府邸。
「自今日起，飛升互助會在張家範圍內，合法。」
「貢獻點制度，即刻起定為張家臨時族規。所有祖產帳目、獎勵池，以及各處產業收益，全部納入三方共管。」
「此決議，祖印為證！」
話音落下，祖堂牌位上那枚古老的祖印發出一道璀璨的光芒。
光芒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轟然落下。
與此同時，張玄的腦海里，響起了一個久違的聲音。
【叮！檢測到目標勢力張家認同率超過60%。】
【勢力繫結成功！】
【「區域氣運場（雛形）」開始融合張家地脈，覆蓋範圍及效果提升中……】
隨著系統提示音的響起，那道從天而降的祖印光柱彷佛找到了宣洩口。
光柱猛然一震，分化出無數道細小的光線，射向四面八方。
張玄清晰的感覺到，張家祖宅、後山祖礦、城東藥園，以及城南那片互助會最初落腳的倉庫。
這些地方的地脈紋路，在這一刻被同時點亮。
他體內的區域氣運場，像是紮根在乾涸土地上的大樹，終於觸碰到了深埋地下的水脈。
一股股渾厚而古老的地脈之氣，順著那些新生的聯絡，源源不斷的匯入他的氣運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