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九峰的聲音落下,祖堂外那些原本被隔開的人群,開始緩緩湧入。
張小石回頭看看那些人,快步上前。
他先是對著主位上的張九峰和偏席的張玄,重重鞠了一躬。
然後徑直走到三位族老面前,從懷裡拿出一疊冊頁雙手奉上。
「這是二十三處聯絡點,被執法堂查封時記錄的物資去向。」
「每處經手人,收走的箱子數,封條編號,還有當時在場的成員名字,都在上面。」
他抬起頭,又指了指院裡那輛剛被攔下的礦料車。
「劉主事拉走棚戶巷帳箱的馬車,車轅上有我拿刀刻下的記號。這輛礦料車,就是同一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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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錢手裡的算盤「啪」的一聲合上。
他走過去,只看了一眼,就補了一句。
「帳箱離巷,礦料入堂,一出一進,鏈條對上了。」
張海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他本想把這些東西攪成一鍋粥。
可現在,每一件東西都有了名姓。
張九峰的目光掃過那些走進來的雜役和旁支子弟。
「今日在祖堂,不講身份,只講事實。」
「誰站出來,就要拿出你的木牌,你的領用單,你的產量簽,或是你的診療記錄。」
「講你自己的事。」
人群里,一個滿手泥垢的青年走了出來。
是王二狗。
他先是緊張的看了張玄一眼,然後從懷裡掏出三張木牌回執。
「老祖,三位族老。」
「這是我用貢獻點換東西的憑據。」
他將三張回執遞給大族老。
「第一次,我上交了三筐回收的廢丹藥渣,換了一枚淬體丹。」
「第二次,我改良了丹爐的火道,讓廢丹率降了半成,換了一份《引氣訣》的註解。」
「第三次,就是昨天,我用攢下的貢獻點,換了三根青穗草。」
他說完,催動體內靈力,一股鍊氣二層的氣息緩緩散開。
「我卡在鍊氣一層,四年了。」
「跟著互助會,我只用了七天,就突破了。」
張海冷哼。
「用家族的丹藥堆出來的修為,有什麼好炫耀的!」
王二狗搖了搖頭。
「我用的,都是以前被當成垃圾倒掉的廢丹料,還有我自己省下來的柴火。丹爐還是那口丹爐,藥材還是那些藥材。」
「我沒多拿張家一塊靈石,反而替藥園省了三十二袋損耗的靈谷。」
「帳,莫先生那裡有。」
話音剛落,人群里又走出一列人。
整整四十個。
他們身上都帶著一股礦洞裡特有的土腥味,為首的漢子叫周福。
他撩開自己的袖子,露出一道還未完全癒合的傷疤。
「老祖,這是祖礦塌方那天,被石頭砸的。」
他從懷裡,拿出一張按滿了手印的泛黃紙張。
「這是張導師帶人把我們從礦里挖出來後,魏老給我們治傷的記錄,四十個人,一個都不少。」
「這是我們復工後,七日內上繳的七車礦料清單。純度比以前高半成,損耗是零。」
三族老接過那份名單,逐個核對上面的手印,又看了看站在堂下的四十張臉。
人,全活著。
礦,也恢復了出產。
張海之前那句「煽動停工,動搖家族根基」的指控,在這些人面前,顯得格外蒼白。
張小石此時走到了祖堂正中間。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盤膝坐下,默默運轉起古靈吐納術。
一股遠比同階修士精純的靈力在他周身流轉,修為穩穩停在鍊氣二層巔峰。
片刻後,他收功起身,從懷裡遞出另一份名冊。
「演武場之後,互助會共有三十一人突破,這是名單。」
「其中二十一人的修為,已經由大族老和二族老當場查驗過。」
「我們沒用丹藥,只是換了一種吐納的法子。」
張猛一直站在門邊,此刻也大步走了進來。
他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封皮上寫著「護道組紀律冊」幾個字。
他沒有找任何理由,直接將冊子遞到張九峰面前。
「老祖,這是護道組成立以來的所有記錄。」
「收繳私鬥兵器七次,制止成員過激行為兩次,包括有人想燒藥田,被我們攔下了。」
「我們也請求祖堂核驗,護道組若有藉著名頭欺壓族人的,按互助會的規矩和張家的族規,雙倍處罰。」
張海再也忍不住了,指著堂下那一張張年輕或布滿風霜的臉。
「一群烏合之眾!」
「不過是張玄用幾句空話,幾顆丹藥收買的玩偶!」
「他們手裡的木牌,就是賣命的契約!老祖宗,這和豢養私兵有何區別!」
張九峰沒有看他,目光落在了堂外探頭探腦的張虎身上。
「張虎。」
張虎一個激靈,連忙上前。
「老祖。」
「你也是張家年輕一輩。」
張九峰的手指,挨個指了指王二狗,周福,最後停在張小石身上。
「你來說說,互助會沒出現前,他們是什麼樣子。現在,又是什麼樣子。」
張虎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他的視線掃過王二狗。
這人以前在藥園見到自己,頭都不敢抬。
他又看向周福,這人以前在礦上就是個悶頭幹活的,話都說不囫圇。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張小石身上。
這個被他從獸欄一腳踢出去,罵作廢物的旁支小子,此刻正平靜的站在祖堂中間。
這些人,過去在他眼裡,跟地上的泥沒什麼區別。
可現在,他們能清清楚楚報出自己幹了多少活,拿了多少東西,修為到了哪一步。
張海的眼神,像刀子一樣扎在張虎背上。
張虎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
「他們……做事,比以前的族衛要穩。」
「也……也更肯擔責。」
一句話,讓張海攥緊了拳頭。
張九峰將所有的名冊、記錄和回執都收攏到長案上,編入祖堂的卷宗。
「人證,物證,俱在。」
他緩緩開口,聲音傳遍祖堂。
「下一步,核驗張海私衛、獸欄妖猿,以及黑市死士的來源。」
張海猛的抬頭,死死盯住張虎。
他從袖中摸出一枚雕刻著家族紋路的玉佩,一把按在長案上,推到張虎面前。
「虎兒。」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壓力。
「接下來這一頁,你想清楚,再按手印。」
隨著他的話音,一名祖堂執事將兩塊刻著特殊編號的私衛腰牌,和一份記錄著獸欄妖猿失控當晚所有人員進出的冊子,送到了張虎的面前。
張虎握住那枚玉佩,渾身不受控制的開始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