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黃色的光幕像一個巨大的碗,倒扣在張家府邸上。
隔著很遠,都能感覺到那股排斥一切外人的靈力波動。
高高的牆頭上,一隊隊張家族衛手持長槍,來回巡視,氣氛肅殺。
張玄握緊了手裡那七根燈芯,剛剛才被強行壓下去的翻湧氣血,又有抬頭的趨勢。
「張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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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呼喊劃破長街的寧靜。
一個少年從不遠處的牆頭翻了下來,連滾帶爬的向他衝來。
張玄認得他,是旁支一個叫張順的孩子,前幾天剛在演武場領了互助會的木牌。
那少年衝到他面前,把那捲還帶著血腥味的名冊遞過來。
「張海……張海他不是人!他把咱們族裡兄弟的家人,全都抓了!」
張玄伸手接過。
他緩緩展開名冊,視線從上面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上掃過。
一共三十七個。
每個名字後面,都蓋著張家執法堂的印記。
上面的血跡,有些地方還是濕的,顯然是剛剛染上去不久。
執法堂的印泥是用特製的妖獸血混合靈砂調配的,幹得很慢。
但這上面的印記,邊緣已經完全凝固,說明至少是在一個時辰前蓋下的。
一個時辰前,他還在義莊跟那個白骨使者對峙。
抓人的行動就發生在不久前,但這份名單,早就擬好了。
張海不是臨時起意,他一直在等。
等著互助會和血魂宗拼到兩敗俱傷,等著他最虛弱的這個時刻!
「少爺!」
張猛帶著魏長生和張小石快步跟了上來,看到這副景象,臉色都變了。
「怎麼回事?」
張順帶著哭腔喊了出來:
「他們抓人了!抓了三十七個!全是咱們兄弟的家裡人!」
他的話音未落,演武場的方向便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周圍的巷子裡也同時衝出來更多的人。
幾十個穿著粗布衣衫的男男女女跑了過來,哭喊聲、咒罵聲混成一片。
「張導師!求求您救救我家當家的吧!」
一個婦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對著張玄磕頭。
「我兒子才十五歲,就被他們鎖走了啊!」
「張玄!你得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們的人跟著你,現在家裡人都被抓了!」
一個手裡提著砍柴刀的漢子紅著眼睛,嘶吼著。
剛剛才平息下去的城西,又亂成了一鍋粥。
人群里,張猛和虎哥正帶著護道組的兄弟,勉強維持著秩序,但他們自己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有兄弟剛從那邊跑回來!」
虎哥擠到張玄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怒火。
「牆上貼了告示,說我們飛升互助會是邪法組織,勾結魔修,殘害同族。」
「告示上,把您列為頭號通魔首犯。」
這個訊息如同火上澆油,讓空氣都變得焦躁起來。
「跟他們廢什麼話!我婆娘和娃都被抓了!老子跟他們拼了!」
那提著砍柴刀的漢子嘶吼一聲。
好幾個情緒激動的年輕人也跟著附和,紛紛要去搶奪護道組成員手裡的武器。
「誰敢攔我,誰就是我仇人!」
「都他媽別嚎了!」
張猛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面,額頭青筋暴起,漲紅了臉。
他一把推開身前的人,「鏘」的抽出腰間的佩刀。
「護道組的兄弟,跟我來!」
「咱們去砸西邊的側門!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們兄弟的家人!」
十幾名護道組成員聞聲而動,鏘鏘的拔刀聲在長街上響起,眼看一場流血衝突就要爆發。
「站住。」
張玄的聲音讓所有人的腳步都頓住了。
他忽然伸出手,擋在了張猛身前。
「你的調兵牌子,給我。」
張猛握著刀的手一緊,愣住了。
「少爺!咱們的人都被抓了!再不去救,就晚了!這個時候了,咱們不能再忍了!」
「我讓你給我。」
張玄伸著手,靜靜的看著他。
周圍的哭喊聲都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著這兩人。
張猛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著。
最終還是從懷裡掏出那塊刻著「護道」二字的木牌,放在了張玄手裡。
張玄收起木牌,環視了一圈護道組成員。
「所有人,收起你們的刀。」
「四條線的兄弟,維持原有的巡夜路線,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張家大宅百丈之內。」
護道組的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把刀收了回去。
張玄這才轉向那些叫囂著要拼命的人,聲音冷了下去。
「現在衝過去,是救人,還是給張海送一個互助會衝擊家族的罪名?」
「誰敢給張海送上這個把柄,我就先清了他。」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冷靜了下來。
張玄轉向虎哥。
「你去查,他們是怎麼抓人的,都抓了誰,問了什麼。」
虎哥點了點頭,立刻帶著兩個人鑽進了旁邊的巷子。
張玄又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家屬。
「都起來。哭解決不了問題。」
「在這裡跪著,除了讓張海看笑話,什麼用都沒有。回去,等我的訊息。」
可那些人哪裡肯走,只是哭得更厲害了。
魏長生嘆了口氣,走過去,一個個的勸,一個個的扶。
沒過多久,虎哥就回來了,臉色更加難看。
「問清楚了。張海的人,是拿著執法堂的令牌挨個抓的,藉口是盤查勾結魔修的內鬼。」
「奇怪的是,他們只帶走了在靈田、藥園、庫房和獸欄當差的那些兄弟的家屬。」
「住在旁邊的其他旁支親眷,只是被盤問了幾句,就放回去了。」
張玄眼皮動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張小石身上。
「小石頭,張家的舊工冊,你還有印象嗎?」
張小石聽到這話,想了想,眼睛一亮。
「我記起來了!這三十七個人里,有十二個是負責夜裡給靈田灌溉的,有八個是看守藥爐火候的,還有幾個是庫房盤點和餵養妖獸的!」
「這些活,一個蘿蔔一個坑,全是負責夜班差事的熟手,很多都是馬上就要交接的班次。短時間裡,根本找不到人頂上!」
議論聲和哭喊聲漸漸停了。
張玄明白了。
他不是單純在要挾我,他是拿張家的根基在賭。
他這是在用自損八百的方式,逼我就範!
張玄將那份名冊疊好,揣進懷裡。
「小石頭,拿紙筆來,挨個問清楚。」
「讓所有人都記下來,被抓的家人是誰,在張家是什麼崗位,每天什麼時辰交接班。」
眾人愣住了,不明白都這種時候了,記這些有什麼用。
「人,要救。」
張玄看著張家的方向,語氣帶著冰冷的憤怒。
「帳,也要一筆一筆的算。」
「現在誰先亂了陣腳,誰就輸了,誰就等於是在替張海背鍋,親手把刀遞給了他。」
張玄的話,把眾人心頭的火氣壓了下去。
家眷們雖然依舊焦急,但總算不再鬧了,開始在張小石和魏長生的組織下,登記資訊。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盯梢的巡夜組成員跑了回來,指著張家的方向,上氣不接下氣。
「那邊……那邊有東西!」
眾人齊齊轉頭看去。
只見張家上空,一塊巨大的傳訊玉板緩緩升起,散發出光芒。
一行硃砂寫就的大字,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張玄,半個時辰內,獨自進門受審。」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
不等眾人反應,第二行字緊跟著出現。
「逾期,每過一刻,送一人進執法堂地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張猛忍不住要再次開口時,玉板上,光芒一閃。
第三行字跳了出來。
「課程、靈石、成員名冊,少一樣,便少一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