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猛握著刀的手,青筋跳了一下。
他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重重點了下頭,轉身就走出了議事廳。
片刻之後,十幾道模糊的影子,從演武場的各個角落裡躥了出去,融入了青雲城的夜色。
議事廳里,張玄看了一眼虎哥。
虎哥會意,抓起一把瓦哨,也跟著出去了。
很快,演武場周圍的巷道里,開始響起各種各樣的動靜。
一會兒是東邊有人打翻了夜香桶,引來一片咒罵。
一會兒是西邊有醉漢在街上唱起了小調,五音不全。
這些聲音,像一顆顆投進水裡的石子,在血魂宗布下的監視網路里,激起一圈圈混亂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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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廢棄的茶樓二層。
一名血侍盤膝坐在窗邊,他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盞亮著慘白光芒的子燈。
樓下傳來的喧譁讓他有些心煩。
他剛想開口呵斥,心頭忽然傳來一陣悸動。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血侍猛然轉身,體內的靈力立刻提起。
可那人影的速度比他更快。
張玄沒有看他,洞玄靈眼開啟,視線直接鎖定了那盞子燈的燈座。
燈座與血侍的心脈之間,有一條幾乎看不見的血色絲線相連。
那就是弱點。
張玄一拳揮出,拳風甚至沒有碰到那名血侍的衣角。
他打的是燈座。
咔嚓!
一聲脆響。
燈座應聲而碎。
那名血侍的身體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一股狂暴的血煞之氣從子燈中倒灌回流,順著那條絲線,直接衝進他的心脈。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就像一隻被擰乾的布袋,迅速乾癟下去,最後化為一灘黑血。
張玄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轉身從窗戶躍下。
護道組的人已經等在下面,迅速遞上一件乾淨的外套。
「下一個,城西屠戶鋪。」
當張玄趕到時,屠戶鋪的地窖入口,已經被虎哥的人用幾口裝滿豬下水的大缸給堵住了。
周圍的巷子,也被巡夜組的兄弟以檢查水渠為由,暫時封鎖。
張玄只用了不到十個呼吸,就解決了裡面的第二名血侍。
等他出來時,地窖的門被重新鎖上,沒人知道裡面多了一具屍體。
第三處,碼頭的廢船艙。
張玄解決掉目標時,張小石正帶著兩個新來的成員,在不遠處用漁網清理著河道里的垃圾。
順便將幾滴濺出的血跡,混著淤泥一同撈走。
半個時辰,三盞燈滅。
剩下的四名血侍,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們之間的聯絡符,像是石沉大海,再無回應。
一股寒意從他們心底升起。
四人不約而同的放棄了原本監視的區域,帶著各自的子燈,朝著同一個方向匯合。
城西,義莊。
那是他們早就布置好的一個備用陷阱。
張玄站在一處屋頂,腦海中的氣運網路圖上,四個移動的光點清晰無比。
「少爺,他們聚到一起了,要去義莊。」
張猛的聲音從他身後的陰影里傳來。
「讓他們去。」
張玄的語氣很平靜。
「張猛,你帶人去義莊外圍,把所有可能過來探查的眼線,都給我截住。」
「魏老配的石灰粉,還剩多少?」
「足夠把義莊周圍畫三個圈。」
「好,去吧。等他們進去,就把粉撒了。」
張玄故意放慢了腳步,像個幽靈一樣,遠遠吊在一名血侍的身後。
那名血侍一路疾行,幾次停下探查,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當他推開義莊那扇吱呀作響的大門時,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一隻被趕進籠子的獵物。
他前腳剛進,另外兩名血侍也從別的方向趕到。
三人碰頭,看著彼此手裡的子燈,都鬆了口氣。
「看來那個雜種也不敢硬闖我們布下的陣法。」
「等老七來了,我們合四人之力,啟動血屍陣,看他還怎麼藏!」
話音剛落,剩下那名血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看上去有些狼狽,是鍊氣九層的修為。
「情況不對,我感覺有三盞燈已經滅了。」
他聲音低沉。
「怕什麼!我們現有的幾盞燈,加上這裡的地煞之氣,足夠把他煉成一具血屍!」
那名鍊氣九層的血侍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子燈放在了院子中央的一口空棺材上。
另外兩人也迅速將子燈擺好,形成一個陣型。
「起陣!」
隨著一聲低喝,數十具停放在義莊裡的陳年舊屍,猛的坐了起來。
它們身上纏繞著濃郁的血煞之氣,空洞的眼眶裡,燃起了兩點慘白的火焰。
院門被沉重的棺材板死死堵住。
子燈同時光芒大作,血煞之氣如同潮水般湧入那些舊屍體內。
就在這時,張玄從義莊的屋頂上,輕飄飄的落在了院子中央。
「終於等齊了。」
那名鍊氣九層的血侍看到張玄,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你自己闖進來送死,倒是省了我們一番手腳!」
「殺了他!」
數十具血屍,聞到生人的氣息,嘶吼著撲了上來。
張玄不退反進。
他任由那些血屍的手爪在自己身上撕開一道道口子,鮮血很快染紅了衣衫。
劇痛刺激著他的神經,卻也讓他的洞玄靈眼看得更加清楚。
陣法很強,但破綻也同樣明顯。
四盞子燈,就是陣眼。
血煞之氣流轉的時候,燈罩的防護會降到最低。
就是現在!
張玄猛的深吸一口氣,鍊氣八層的靈力毫無保留的爆發。
他無視了身後抓向他後心的兩具血屍,身體強行側移三步,出現在第一盞子燈前。
一拳!
燈罩破碎,燈芯熄滅。
那名負責此燈的血侍,當場噴出一口黑血,氣息萎靡下去。
張玄毫不停留,腳尖在地上一點,身影晃動,避開數具血屍的圍堵,來到下一盞燈前。
接連兩拳!
第二、第三盞燈滅。
「攔住他!快攔住他!」
那名鍊氣九層的血侍急了,瘋狂催動靈力。
剩下的所有血屍,都放棄了攻擊,轉而用身體層層疊疊的擋在最後一盞燈前。
張玄看著那堆由屍體組成的肉牆,笑了。
他高高躍起,踩著一具血屍的肩膀,在半空中一個翻轉。
最後一拳,從天而降,砸向那最後一抹搖曳的燈火。
轟!
最後一盞子燈,連同下面的棺材板,被這一拳砸得粉碎。
那名鍊氣九層的血侍,如遭雷擊,身體劇烈顫抖。
陣法被破的反噬,讓他全身的經脈寸寸斷裂。
他伸出手指著張玄,嘴裡嗬嗬作響,最終不甘的倒了下去。
四名血侍,全部死絕。
院子裡的數十具血屍,也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重新變回了冰冷的屍體,倒了一地。
張玄走到那四盞破燈前,彎腰搜出已經熄滅的燈芯,和其他三盞燈的燈芯一起收好。
隨著七盞燈全部熄滅,城中那二十七名散修手臂上的燈籠血紋也悄然褪去,再無蹤跡。
他剛直起身,一股莫名的心悸傳來。
張玄抬起頭。
義莊的上空,不知何時,浮現出一張由慘白燈火組成的白骨面具。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在青雲城的夜色中緩緩響起。
「鍊氣八層,也敢拆我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