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猛拿著那張畫著他頭像的油紙,手背上青筋暴起。
整個院子的空氣都變得沉重。
張玄從他手裡拿過那張油紙,連同那張從雜役身上搜出來的畫像,一起扔進了旁邊的火盆里。
火苗一卷,兩張紙瞬間變成了灰燼。
「張猛,帶人把新來的兄弟們安頓好,規矩不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
張玄的聲音很平穩。
張猛喉嚨里堵著一口氣,想問什麼。
可看著張玄的側臉,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重重嗯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人手。
蘇妙音走到張玄身邊,看著他。
「你不打算告訴他?」
「告訴他,讓他帶著人去跟血魂宗的分舵主拼命?」
張玄反問。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早晨的霧氣還沒完全散去。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說完,便獨自一人朝著演武場外走去。
……
城北,香燭鋪。
韓蒼站在後巷的陰影里,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
他等了足足半個時辰,直到確認身後沒有任何尾巴,才走到那扇不起眼的後門前。
他伸出手,在門板上輕輕叩擊。
一長,兩短。
門軸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向內開了一道縫。
韓蒼側身閃入,門在他身後悄無聲息的合上。
後院裡,一個接頭人木然的看著他,領著他走進柴房,推開了地上的雜物。
黑漆漆的地道入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地道里那股血腥和腐朽混合的味道,比上一次更加濃重。
石室中央的陣法已經亮起,暗紅色的光芒在紋路里流動,讓整間石室忽明忽暗。
韓蒼走到陣法中間,盤膝坐下。
光線扭曲,一道戴著黑銅面具的身影,在陣法上方緩緩浮現。
「韓蒼。」
沙啞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讓石室里的溫度降了幾分。
「屬下在。請問您……再次傳召屬下,所為何事?」
那個聲音頓了頓,嗤笑一聲。
「昨日的事,我又想了想。」
「米鋪,丟了。廢窯,空了。」
「昨夜突襲倉庫的執法隊,全滅了。」
面具人每說一句,陣法上的紅光就亮一分,壓在韓蒼身上的氣機也重一分。
韓蒼低著頭,一言不發。
「你有什麼想說的?」
「屬下無能。」
韓蒼的聲音乾澀。
「無能?」
面具人冷笑一聲。
「一個鍊氣九層的副手,三個鍊氣後期的好手,折在一群連法器都湊不齊的散修手裡,總得有人為此負責。」
他沒有給韓蒼任何辯解的機會。
陣法中間的地面,緩緩升起一隻黑色的石盞。
盞中,盛著半盞暗紅色的液體,像是活物一樣輕輕蠕動。
「血誓盞。」
面具人緩緩開口。
「喝了它,讓我看看你的忠誠。」
韓蒼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知道,真正的殺招來了。
他沒有猶豫,端起石盞,將裡面那股帶著腥甜味的液體一飲而盡。
一股陰冷的能量順著他的喉嚨滑入腹中,隨即炸開,沖向全身上下。
「攤開手。」
韓蒼依言,緩緩攤開了自己的左手手心。
他掌心那道碎裂又重新凝聚的血色符文,在血誓盞的能量催動下,散發出妖異的光。
面具人的目光,彷佛穿透了陣法,死死盯著那道符文。
韓蒼的腦海里,閃過張玄昨夜交給他那枚藥丸時說的話。
「這藥能暫時鎖住你的氣血,讓你的舊傷看起來更像新傷。」
他不動聲色,任由那股陰冷的能量在體內衝撞,同時催動了藥力。
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也開始輕微的顫抖。
掌心的符文,光芒明滅不定,看上去就像是舊傷未愈,又遭反噬的模樣。
「是執法副手太過輕敵。」
韓蒼抓住時機,聲音嘶啞的開口。
「他擅自調走了廢窯王五的人手,又沒把那群散修的下三濫手段放在眼裡。」
「我們的人,被他們用巷戰拖垮了。」
「他們根本不正面打,用石灰,用漁網,用各種陷阱,把執法隊分割包圍……」
他把昨夜的戰況,半真半假的又複述了一遍。
無論如何,也得給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陣法對面的面具人沉默了。
許久,他才再次開口。
「一群烏合之眾,就算用些手段,又怎麼可能次次都精準避開我們的布置?」
韓蒼穩住心神。
「張玄。」
他吐出這個名字。
「這個人,有些邪門。我懷疑他懂得觀脈尋蹤的法門。」
「他能透過我們留下的血蟲、硃砂記號,反向追蹤我們的據點。」
這個解釋,正好能對上前幾次據點失守的情況。
面具人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身上的殺意緩和了少許。
「觀脈尋蹤……」
他喃喃自語。
「難怪。」
他話鋒一轉。
「這麼說,我們安插進去的棋子,給出的情報,反而成了他追蹤的引子?」
「極有可能。」
韓蒼順勢接話。
「而且,屬下懷疑,城裡還有別的勢力在給他通風報信。」
「誰?」
「沈家商會。」
韓蒼沉聲說。
「互助會的物資,有不少都來自沈家。還有靈霄宗那個叫蘇妙音的女子,我看到她多次與互助會接觸。」
面具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引了過去。
「沈萬山……蘇妙音……」
他重複著這兩個名字。
「很好。」
「你繼續潛伏,盯緊沈家和那個女人。」
韓蒼像是為了表功,主動從懷裡掏出一份獸皮捲軸。
「舵主,這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互助會最新的內部輪值表。」
他將捲軸放在陣法上。
「他們的護道組頭領張猛,每日酉時,會單獨巡查西三巷。」
「那裡地處偏僻,是動手的最好機會。」
面具人掃了一眼那份輪值表,沒有說話。
傳訊快要結束了。
「韓蒼。」
面具人最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三日後,我將親臨青雲城。」
「誰的帳算不清,誰就自己滾進血池當燃料。」
話音落下,一道凝練的血光從陣法中射出,狠狠烙在韓蒼的掌心。
「呃啊!」
韓蒼髮出一聲壓抑的痛哼,他掌心的符文,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過,顏色深了一層,劇痛鑽心。
陣法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石室里,重歸死寂。
韓蒼癱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後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濕透。
他掙扎著爬起來,踉踉蹌蹌的走出了地道。
他沒有回演武場。
而是繞到了隔著幾個街巷的一處廢牆下。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碎布,用牙咬破指尖,在上面飛快寫下幾個字。
「查漏,疑我,流言逼你。」
寫完,他將碎布塞進一塊鬆動的牆磚縫隙里,轉身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道深處。
清晨的陽光,終於穿透薄霧,灑在青雲城斑駁的牆瓦上。
張玄的身影,出現在那面廢牆下。
他伸手,從牆縫裡取出了那塊還帶著一絲血腥氣的碎布。
他展開碎布,看著上面的字,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就在他準備將碎布收起時。
不遠處的街口,一家剛剛開張的茶攤,傳來了幾個茶客的閒聊聲。
「聽說了嗎?昨晚演武場外的米倉鬧邪祟了!」
「可不是嘛,聽說那飛升互助會,在裡面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一個壓低了的,故作神秘的聲音響起。
「我跟你們說,我三叔家的侄子就在那一片當差,他親眼看見了……那玩意兒,吃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