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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救人先治心,規矩立新牆

  巷口的風吹過來,帶著清晨的涼意。

  張玄把手裡的斷香,在指間慢慢捻成了粉末。

  蘇妙音看著他,沒有再問什麼。

  她很清楚,斷香上的四個字比昨夜那場廝殺還要沉重。

  那意味著,對方的刀已經有了具體的目標。

  張玄轉過身,朝著演武場的方向走去。

  「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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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妙音跟在他身後。

  「先救人,再治心。」

  張玄的腳步沒有停頓。

  「人心亂了,再結實的牆也擋不住敵人。」

  等他們回到演武場時,天色已經蒙蒙亮。

  一夜的血戰,留下的是滿地狼藉。

  斷裂的陣盤碎片,燒成黑炭的符紙,還有凝固的血跡。

  混雜著石灰和草木灰,空氣里有股說不出的怪味。

  張猛正赤著上身,帶著幾個護道組的少年,吭哧吭哧的把倒塌的院牆重新壘起來。

  他眼眶通紅,臉上的疲憊和煞氣混在一起。

  那些被救回來的散修和雜役,像一群受驚的鵪鶉,縮在草棚的角落裡。

  他們不敢靠近任何人,身上披著破爛的毯子,看著周圍互助會的成員,眼神里全是戒備和恐懼。

  有人只是想給他們遞一碗水,都能嚇得他們往後縮。

  「都他娘的別閒著!受傷的都給我滾去歇著!還能動的,把這裡收拾乾淨!」

  張猛扯著嗓子吼,聲音又干又啞。

  「閉嘴。」

  張玄的聲音響起,讓張猛的吼音效卡在了喉嚨里。

  他走到草棚前,那些被救回來的人,身體縮得更緊了。

  他看看他們,接著轉向魏長生。

  「魏老,去拿些布條來,紅、黃、白,三種顏色。」

  魏長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

  「傷勢最重,有性命危險的,綁紅條。」

  「傷得不輕,但一時半會死不了的,綁黃條。」

  「皮外傷,自己能走的,綁白條。」

  張玄指著一塊相對乾淨的空地。

  「那裡,搭三個棚子,紅條的先進去治,黃條的排隊等著,白條的自己領藥。」

  他看著那些縮在角落裡的新面孔,補充了一句。

  「身上有血符殘留,或者被血煞侵蝕過的,單獨拉出來,建一個隔離區。」

  「願意聽我們講課的,再安排進觀察隊。」

  這一連串的命令,清晰,簡單,沒有半句廢話。

  混亂的場面,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魏長生拄著拐杖,立刻找人去辦了。

  張玄又看向虎哥。

  「繳獲的靈米,分三份。一份是救濟糧,給所有傷員和新來的兄弟。一份是護道糧,給護道組的兄弟們補充體力。最後一份是儲備糧,封存入庫。」

  「你負責記帳,每天日落前,核對一遍,少一粒米,我拿你是問。」

  虎哥重重點了點頭,轉身就去清點物資了。

  最後,張玄的目光落回到張猛身上。

  「你,」他指著張猛,「別在這兒搬石頭了。」

  「把護道組所有還能動的人都叫過來,我教你們怎麼分層守備,怎麼設暗哨。」

  「再像昨晚一樣,光知道往前沖,來多少人都不夠填的。」

  張猛的臉很快漲紅了。

  他想反駁,可看著張玄的眼神,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石牆上,轉身去集合人手了。

  整個演武場在張玄的排程下,重新運轉起來。

  張玄走到蘇妙音面前。

  「蘇姑娘,那幾塊血晶,還得麻煩你。」

  蘇妙音白了他一眼,也沒多說,接過裝著血晶的玉盒,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

  她指尖靈光流轉,小心翼翼的剝離著血晶外層殘留的血煞印記。

  很快,原本暗紅色的晶石,顏色淡了不少。

  魏長生拿著藥杵,從上面刮下一點點粉末,兌進一碗溫熱的藥湯里。

  藥湯被送到了張小石的床邊。

  他服下後,原本因經脈刺痛而扭曲的臉,慢慢舒展開來。

  半個時辰後,張小石醒了。

  他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

  「那些被救回來的人……他們怎麼樣了?」

  沒人回答他,因為答案就在不遠處。

  張小石掙扎著要下床,張猛的一個手下連忙扶住他。

  他就這麼扶著牆,拖著一條還不太利索的腿,一步步走到了那個新建的診療棚前。

  那些被救出來的雜役,看到他過來,又是一陣騷動。

  張小石沒有說話。

  他只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慢慢扯開了自己破爛的衣領。

  脖子上,一道暗紅色的勒痕,像一條醜陋的蜈蚣,盤在那裡。

  「我也是從那裡面出來的。」

  他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我比你們更早進去,也知道你們在怕什麼。」

  他看著那些驚恐的眼睛。

  「互助會,不強控,不獻祭,不賣人。這是寫進規矩里的。」

  「你們的傷,我們會治。你們的飯,我們管夠。」

  「等你們傷好了,想走,沒人攔著。想留下,就得守這裡的規矩。」

  說完,他指著不遠處,幾個護道組少年正在盤膝吐納。

  「你們可以試試,跟著他們一起呼吸,至少能讓傷口不那麼疼。」

  接著,張小石把吐納術的要訣直接說了出來。

  棚子裡一片寂靜。

  過了許久,一個最年輕的雜役,試探著學那幾個少年的樣子,盤膝坐下,開始笨拙的模仿。

  一個,兩個……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跟著吐納。

  原本混亂駁雜的靈氣,在演武場上空,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梳理著。

  那股由五百多人共同構建的氣運場,比昨夜更加穩定。

  一種溫和的壓力,籠罩下來。

  傷員的呻吟聲,漸漸小了下去。

  角落裡壓抑的哭聲,也停了。

  張玄找來一塊木板,用木炭在上面寫下了幾行字。

  救人、診療、授課、觀察。

  他把這塊木板,立在了演武場的入口處。

  「以後,這就是規矩。」

  他對魏長生和張猛說。

  「救回來的新人,必須走完這四步。誰敢跳過步驟,亂許承諾,就自己去帳房,把貢獻點扣了。」

  眾人看著那塊木板,心裡都鬆了一口氣。

  有了規矩,就有了盼頭。

  就在這時,一個剛被包紮好傷口的雜役,忽然指著不遠處幾個護道組成員的畫像,臉色發白。

  那些畫像,是互助會為了方便管理,臨時畫出來掛在牆上的。

  「我……我見過這個……」

  那雜役的聲音在發抖。

  「在城北香燭鋪的後巷,有個戴斗笠的人,就在看這種畫像。」

  「他看的,是互助會骨幹的畫像……」

  「最上面那張,畫的……畫的就是這位猛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張猛身上。

  那個雜役哆哆嗦嗦的從懷裡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油紙,遞了過來。

  「那人走後,我……我撿到的。」

  張猛大步走過去,一把搶過那張油紙。

  油紙上,用木炭粗糙的畫著一個人的頭像,眉眼間的悍氣,正是他自己。

  他把畫像翻了過來。

  畫像的背面寫著一行字。

  三日內,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