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
張玄站起身，指尖的硃砂粉末讓他覺得有些刺手。
他沒再看牆角的刻痕，只說了一個字。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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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沒走來時的路，搬了靈米和血晶，悄無聲息的從另一條巷子穿了出去。
虎哥和幾個散修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
可看張玄和魏長生都一臉凝重，他們也跟著沒了聲。
隊伍里只剩下搬運東西的細微聲響和壓抑的呼吸聲。
演武場裡。
篝火快要燒盡了，只剩下些許紅光在黑暗中明滅。
空氣里還殘留著巷戰後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雜著傷藥的氣息，讓人胸口發悶。
張玄回來後，沒有半點慶祝的意思。
他轉身走回了演武場中間。
「魏老，虎哥。」
正在清點物資的魏長生和虎哥同時停下了手裡的活。
「把人都叫過來，咱們的核心成員，一個都不能少。」
魏長生愣了一下，看張玄凝重的臉色，低聲問：
「不先去看看小石？」
「說完再看。」
張玄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對著旁邊兩個護道組少年沉聲說。
「門，關上一半。」
「任何人，只許進，不許出。」
張猛看他臉色不對，立刻讓那兩個少年去照辦。
木門被推上，只留下一人寬的縫隙。
半刻鐘後，演武場內站滿了互助會的骨幹成員。
連幾個傷勢較輕的護道組成員也被人扶著過來了。
張玄把手裡的玉盒重重放在面前的石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所有人都看著桌上的玉盒，以為是繳獲的戰利品要進行分配。
但緊接著，張玄又把那本被割掉一頁的帳冊，放在了玉盒旁邊。
然後，他又從懷裡拿出那張獸皮圖，攤開在桌上，指了指圖上馬王巷糧油鋪的位置。
「去的時候，情報準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回來的時候，地窖牆角，多了個記號。」
「一個『互』字，用硃砂寫的。」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從玉盒轉移到了那張帳冊和獸皮圖上。
「昨晚到現在，所有離開過演武場的人，站出來，說說你們的路線。」
張玄的目光掃過全場。
人群騷動了一下，幾個負責外圍警戒和傳遞訊息的散修，猶豫著走了出來。
「我……我去街口送了信。」
「我出去買了點傷藥。」
張猛的臉色很難看。
他大步走到張玄身邊，壓低聲音。
「少爺，到底出什麼事了？」
就在這時，演武場半開的大門外傳來一陣喧譁。
兩個護道組成員押著一個穿著沈家商鋪夥計服飾的年輕人，快步走了進來。
那年輕人腿都軟了，一過來就跪在了地上。
「張導師！冤枉啊！我就是回去給我們會長報個信，說咱們把魔修打退了，沒幹別的！」
他哭喊著，不停磕頭。
張猛一腳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就是這孫子！守門的兄弟說，帳冊不見之前，就他從後門溜了！送什麼信要從後門溜？送什麼信要割咱們的帳本？」
張玄看都沒看那個夥計，目光從獸皮圖移到了那本破損的帳冊上。
「這張圖，是韓蒼給的，上面有血魂宗三個據點的位置。」
「這個帳冊，是魏老記的，上面有我們互助會所有的家底和規矩。」
「昨晚，有人把它割走了一頁。」
他頓了頓，又指了指那張獸皮圖。
「今晚，我帶人端了其中一個據點，在裡面的牆角，看到了一個用硃砂刻下的『互』字。」
張玄伸出自己的手指，上面還殘留著那點暗紅。
「告訴我，這硃砂，從哪來的？」
現場一片寂靜。
那個沈家商鋪的夥計，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了。
這個問題，讓那幾個臉色發白的散修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張玄不再看地上的夥計，開始在人群里慢慢走動。
他走得很慢，每經過一個人，都會停頓片刻。
他的目光，讓所有被注視的人都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終於，他停在了五個站在一起的散修面前。
這五個人，有老有少，平時在會裡都不怎麼起眼。
也正是他腦海里那五顆閃爍的灰色光點。
看到張玄停下，其中一個反應最快的中年人，立刻指著身邊的同伴。
「張導師！是他！我看到他鬼鬼祟祟的跟韓蒼的人接觸過！」
被指著的那人也急了，反咬一口。
「你胡說！明明是你，一直打聽韓蒼被關在哪，想從他那弄點魔道功法！」
兩人互相攀咬，很快就把矛頭引向了那個已經被定性為外部暗線的魔修。
「肯定是韓蒼搞的鬼！」
「那魔頭就沒安好心！他給的圖一定是陷阱！」
人群的情緒，一下子被點燃了。
不少人看向張玄，眼神裡帶著對魔修的憤怒和懷疑。
張玄靜靜的聽著。
等他們吵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
「你們提到韓蒼的時候，心跳得很穩，呼吸也很均勻。」
「可我剛剛提到帳冊和硃砂的時候……」
張玄的目光，在那五人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五個人的心跳，都亂了。」
五人的臉色刷的一下白了。
他們不明白，張玄是怎麼知道的。
張玄沒再理他們，轉身走回桌邊，對那被抓來的夥計說：
「搜他的身。」
張猛上前，在那夥計身上摸索片刻，很快摸出了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魏長生接過來，展開一看，臉色沉了下去。
那正是從帳冊上割下去的一頁。
上面用炭筆清清楚楚的記錄著：
為張小石療傷，需血晶三枚，存放於……
後面還附著護道組最新的輪值表，和幾個核心成員的功法特點。
院子裡，一片死寂。
「這不是普通的探子。」
「他偷的不是錢，不是功法，是我們的規矩，是我們的信任。」
他拿起那張紙頁，對著眾人。
「偷走這一頁，不是為了什麼秘密，而是想看看，我們為了這點資源，會不會內鬥。」
「在據點留下記號，不是為了栽贓，而是想看看，我們會不會因為猜忌，自己先亂了陣腳。」
「他們想看的，不是我們有多能打，而是想看我們內部，會不會因為一個外人，一把尖刀，就自己先亂起來！」
張玄的聲音越來越冷。
「他們在試探，我們這個草台班子，從裡面捅一刀，到底有多容易散開！」
這番話，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後怕。
如果不是張玄點破，他們很可能真的會因為猜忌而內亂。
張猛的拳頭更是攥得咯吱作響。
「少爺，怎麼處置？殺了他們？」
「對！清理門戶！」
周圍的散修群情激奮。
「殺，是下下策。」
張玄抬起手，壓下了所有聲音。
「從今天起，互助會立三條新規矩。」
他每說一條，便在石桌上敲一下。
「所有新入會成員，須有三名老人作保，並設立七日觀察期。觀察期內，不授核心功法，不參與核心事務。」
「所有成員貢獻點，由魏老和虎哥交叉覆核，每三日一查。來源不明、去向不清的，一律清零，杜絕舞弊。」
「所有敏感情報，根據重要性分為三級。誰能看，誰能聽，由我親自定，只有對應貢獻等級和職位的人，才有資格查閱！」
三條規矩說完，整個演武場鴉雀無聲。
張玄指著那五個失魂落魄的散修。
「至於他們五個，不驅逐，不廢功。」
「帶下去，隔離審查。我要知道，是誰派他們來的，又是誰，想看我們這齣戲。」
護道組的少年們立刻上前，押著五人就要往角落的空置木房走。
被押在最後的一個散修，身體一直在發抖。
在即將被拖進陰影里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掙扎。
他被兩個護道組少年架著，慢慢抬起了頭。
他臉上那副恐懼的表情不見了，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一絲黑色的血，順著他的牙縫，緩緩滲了出來。
「張玄。」
他笑著，聲音沙啞又古怪。
「分舵主讓我問你一句話……」
「血晶，好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