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護道組少年的一句話,讓巷子裡剛剛平息的殺氣又一次繃緊了。
張猛通紅的眼睛,轉向角落裡的韓蒼。
「他找你?好啊,我他媽現在就帶你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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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的短刀一橫,就要去拖韓蒼。
護道組的十幾個少年,呼啦一下全都跟上,每個人都把手按在了自己的兵器上。
「等等。」
張玄攔住了他。
張小石是什麼性子,他很清楚。
執拗,認死理,但絕不是個蠢貨。
他醒來第一件事是找韓蒼,這裡面一定有別的原因。
「別……」
內院的草棚里,傳來一個虛弱卻清晰的聲音。
張猛回過頭,看向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的門帘。
「小石?」
門帘被一隻手掀開,兩個少年一左一右,攙扶著張小石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乾裂,每走一步,都需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小石,你找他做什麼?想親手報仇?」張猛拳頭攥得咯吱作響,焦急的問道。
張小石搖了搖頭。
「猛哥……我不是要報仇。」
張小石撐著身子,目光越過張猛,落在被殺氣籠罩的韓蒼身上。
「我就想問問他。」
「他用血鏈勒著我脖子,用血煞鑽我經脈的時候……」
「有沒有一刻,能想起來咱們飛升互助會的三條鐵律。」
周圍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以為張小石醒來第一件事,是哭喊,是復仇。
沒人想到,他問的會是這個。
張猛握著刀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張小石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又回頭看了看虎視眈眈的兄弟們,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棉花。
張玄走了過來,按著張猛的肩膀,把他手裡的刀往下壓了壓。
「聽見了?」
張玄轉身,朝著牆角的陰影走去。
韓蒼靠著牆,艱難的抬起頭,他那雙怨毒的眼睛裡,透著一絲困惑。
「我的人醒了,要見你。」
張玄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韓蒼的身體繃緊了,他以為自己下一秒就會被憤怒的人群撕碎。
張玄沒有動手,只是側了側身。
「自己走過去。」
韓蒼掙扎著站起來,斷掉的胳膊耷拉著,每走一步,都牽動著胸口的傷。
他拖著血痕,一步一步走向張小石。
周圍的散修們,自動讓開一條路,但每一雙眼睛,都像刀子一樣刮在他身上。
張小石看著韓蒼,深吸了一口氣。
「你折磨我的時候,可曾想過,我們互助會的人,和你們不一樣?」
「不強控、不獻祭、不賣人……」
「韓執事,你做到了哪一條?」
這個問題,比任何刀子都鋒利。
韓蒼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周圍死一般的安靜,只能聽到他那粗重又壓抑的喘息。
他沒法回答。
因為他一條都沒做到。
張猛等著韓蒼,忍不住就要再次發作。
張玄用眼神止住了他。
片刻後,韓蒼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
顫抖著伸進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卷用獸皮製成的圖卷。
他看都沒看張小石,把圖卷扔在了地上。
「這個,夠不夠換我一條命?」
張猛上前一步,一腳踩在圖卷上,低頭啐了一口。
「一張破圖,就想買你自己的狗命?」
「兄弟們受的傷,小石被廢的經脈,拿什麼還!」
「經脈?」
韓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的抬起頭,盯著張小石。
「這張圖上,標著血魂宗在青雲城的三處補給據點!」
「其中一處,馬王巷的糧油鋪地下,藏著三枚療傷用的血晶!」
「那東西,能救他的經脈!」
血晶!
魏長生的臉色變了,周圍一些見識廣的老散修,也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那是魔道修士用自身精血和特殊藥材煉製的療傷聖物。
對修復經脈損傷有奇效,一枚就價值上百靈石,還有價無市。
張玄彎腰,撿起了那張沾著灰塵的獸皮圖。
他緩緩展開。
上面用硃砂畫著幾條歪歪扭扭的線路,標註了三個位置,以及對應的暗號和守衛換防的時間。
確實是血魂宗的手筆。
「這筆買賣,你做不做?」
韓蒼喘著粗氣問。
「做。」
張玄開口了。
他舉起圖,面向了所有互助會的成員。
「他,不是入會。」
「這張圖,也不是什麼狗屁入會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猛,掃過魏長生,掃過每一個臉上還帶著憤怒和不甘的散修。
「從今天起,韓蒼,是飛升互助會第一條外部暗線。」
「他不入會,不享受貢獻點,更沒資格分配我們的任何東西。」
「他用情報,換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僅此而已。」
這番話,給這件事定了性。
既拿到了好處,又劃清了界限。
原本還群情激奮的眾人,都慢慢冷靜了下來。
殺了韓蒼,能解一時之氣。
可留下他,卻能救小石的命,還能得到血魂宗的情報。
這筆帳,誰都會算。
張玄把圖遞給魏長生。
「魏老,記帳。」
魏長生心領神會,從懷裡掏出那個破舊的帳本,用炭筆在上面寫了起來。
他一邊寫,一邊念。
「丙辰日,收到外部物資一份,血魂宗據點圖。」
「提供人……」
魏長生抬頭看了一眼韓蒼,筆尖在紙上頓了頓。
「外部暗線,一號。」
這個稱呼,徹底把韓蒼釘在了互助會的體系之外。
韓蒼的臉上,閃過一絲屈辱,但最終,還是化為了認命的灰敗。
【叮!】
【檢測到關鍵情報『血魂宗據點圖』,魔道情報返還觸發……】
【正在解析……目標地點『馬王巷糧油鋪』路徑補全中……】
張玄的腦海里,浮現出一條從演武場通往馬王巷的殘缺路線圖。
圖的盡頭,一團微弱的靈力波動正在閃爍。
圖,是真的。
他剛把圖收好,一個身影從外面走了過來。
張玄轉頭,看到來人是蘇妙音。
她走到張玄身邊,看了一眼那張獸皮圖。
「這張圖,我能看看嗎?」
張玄把圖遞了過去。
蘇妙音接過,仔細的看了片刻,秀眉微蹙。
她的指尖,緩緩移動到圖卷的右下角。
那裡,有一塊被乾涸的血跡塗抹掉的痕跡,像是在刻意掩蓋著什麼。
蘇妙音的指尖,停在了那團黑紅色的血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