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在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沒了,趙文良的心裡除了悲痛就是悲痛。
他恨上了所有人。
他甚至掏出家裡藏起來的汽油瓶,他想趁著今天晚上夜黑風高的時候將周峰家全燒了。
大家一起滅絕吧。
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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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良心裡的痛似乎被抽空了一部分。
他和周峰是不死不休的仇敵,可周峰卻能說「死者為大」「讓奶奶好好安息」,周峰甚至還說「希望奶奶來世不受苦……」
「奶奶啊,來世你不要受苦了,」趙文良哭著,淚染濕了他的衣服,他只有這一個心愿了。
因為周峰的這句話,趙文良不打算和周峰一家同歸於盡了。
爬進屋子,趙文良收拾了行李。
這個家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奶奶肯定不希望他死的,那他就只有好好活。
大年三十這天,賴小三過來一趟,他將趙老太埋了,還將趙文良送去了車站。
「趙文良,你在村子裡待著吧,大家看你困難,都能伸一把手。」賴小三說道。
「不了,改革開放了。我要出去看看。聽說有的殘疾人出去賣唱,要飯都能過好日子,我也想試試。
在村里待著,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人活著一輩子,也不能光喘氣和吃飯不是麼。」
賴小三高看了趙文良一眼,「趙文良,從小我就看你和別人不一樣。」
趙文良苦笑,「再見!」
火車開動,轟隆轟隆的聲響。
趙文良坐在爬犁上,爬犁的四個角各有一個圓形的輪子,這是賴小三特意給趙文良做的。坐在這樣的爬犁上,哪怕是趙文良沒有雙腿了,他也能自由移動。
至於行李,行李都在趙文良的身上揹著呢,兩塊錢,幾件衣服,兩個苞米麵餅子,一個豁口的大海碗。
還有裝著趙老太骨灰的罐頭瓶子。
一個破舊的絲袋子裡面,裝了趙文良的全部身家。
趙文良坐在爬犁上,縮在火車過道的一個角落裡。
他曾無數次回想,如果當初他沒有動強暴王海棠的想法,現在的生活會不會不一樣?他是不是不會遭到報復?奶奶也不會死?
「報應啊。」趙文良嘆氣。
外頭的高山白雪一點點飛馳而過。
稀碎的陽光和細小的灰塵在空氣中漂浮。
他要開啟新的生活了。
「哼,你小子,」這時候,趙文良的衣服領子突然被一個戴著金煉子的男人拽住,男人五大三粗,絡腮鬍子爬了滿臉。
「這是要去哪啊?包里有沒有吃的?哥幾個都餓了,可憐可憐我們哥幾個唄。」絡腮男人看了看身邊一臉壞笑的幾個年輕人。
年輕人站沒站樣,插著兜,歪著脖子,還噁心的舔了舔嘴唇。
趙文良心一驚,他想過會被人欺負,可沒想到這幫人的欺負如此明目張胆,他才剛上火車啊,連大城市的新鮮空氣都沒聞到呢。
「有,」趙文良從包里掏出兩個苞米麵餅子,剛想遞過去。
可那個戴著金煉子的中年人卻一下子奪過包,粗暴地翻了翻,將兩塊錢揣進兜里,奪過苞米麵餅子,將骨灰罐頭瓶摔在車廂里。
「就這麼兩塊錢啊,都不夠哥幾個塞牙縫的,你是不是把錢都藏進褲衩子兜了?」絡腮男猥瑣地看了看趙文良的褲襠處。
趙文良心下一涼。
絡腮男撿起裝骨灰的罐頭瓶子,拿在手裡把玩了一下,「這是啥灰啊?不會是人的骨灰吧?喪氣玩意,扔了吧!
好好的火車車廂,被你弄的烏煙瘴氣!」
說完,絡腮男人開啟車廂,滿臉厭惡地舉起骨灰瓶子要扔出去。
趙文良臉色巨變,恐懼蔓延了他的全身,他瘋狂地朝著男人的褲腿咬去,嘶吼道:「不許扔我奶奶的骨灰!不許!」
「啊!」絡腮男疼的臉直抽抽,狠狠地踹了趙文良一腳,手一松,骨灰瓶子摔在外面的鐵路上。
發出一聲嘎嘣的脆響,然後破裂了。
裡面的骨灰散落在地,有的被風吹起,有的永遠地停在了那裡。
趙文良的心都碎了兩瓣,他心痛的難以呼吸,然後整個人像是瀕死的野獸一樣發出一聲瘮人的吼叫。
絡腮男幾人都嚇了幾跳,慌張往人群里散去。
可別把乘警叫來啊。
「哼,沒事,看他啥時候下火車,到時候將他拐走。還不信了,管不好一個殘廢了。」絡腮男憤恨地說道。
「對,將他抓住,咱們就給他上手段,讓他出去要飯去,咱們天天在家裡待著吃好的就行。」
「多拐些殘疾人,這樣的人很多……他們反抗不了。」
……
周峰領著李前文和李懷義進了屋子,一進門,剛想和家人說兩句話,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正房西屋,林芳和一對中年男女坐在炕上。
看年紀,坐在林芳旁邊的中年男女應該是林芳的父母。
林芳今天打扮的分外好看,穿著淺灰色的呢子大衣,扎著丸子頭,柳眉杏眼,櫻桃紅唇,臉上還抹了脂粉,香噴噴的。
『咕咚』周峰聽到的了周大憨這逼咽口水的聲音。
已經半個多月沒見了,林芳恢復的很好,眼神里沒有在李偉和李剛家裡那般的恐懼。
在林芳旁邊的地上袋子裡還放了爐果,大白兔奶糖等吃食,還有一些別的地方的特產,這些吃食放在面袋子裡,看著可多了。
「周峰,」林芳站起來,臉色羞紅。
「這就是周峰吧?長的真好,樣貌堂堂。」中年女人站起來,笑道:「我是林芳的媽媽,旁邊的是她的父親。
聽說你救了我閨女,我們兩個是特地來感謝你的。
本想讓你去鎮上,咱們再說這件事,可你一直也沒過來,所以我和孩子她爸只好現在過來了。」
周峰直覺很準,他覺得林父林母過來絕對不是只說這一件事這麼簡單。
「不光我一個人救了林芳同志,周大憨同志也救了她。」周峰扭頭,拍了拍周大憨的肩膀。
林母並不接茬,只看周峰,「周峰,我想和你說點事情,咱們找個屋子說?這裡不太方便。」
周峰眸光一深,你想嘎哈?
該不會我看了你閨女光著身子的樣子,你就要我娶了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