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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虛弱反噬

  壓下心中的那股不安,灰袍人終究還是對陸塵出了手。

  他掌心那團陰火脫手而出,在半空中一分為三,三分為九。

  化作九朵幽綠色的火苗,從九個不同的方向同時朝陸塵罩來。

  每一朵火苗都只有拇指大小。

  可空氣中瀰漫的焦灼感,卻像整條巷子都被架在火上烤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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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呼吸的空氣,都燙得嗓子發疼。

  陸塵側身閃過第一朵,抬腳踢開第二朵。

  緊接著身子往下一矮,後面幾朵擦著他頭頂飛過去,燒焦了牆角的青苔。

  九朵陰火全數落空。

  可那灰袍人的嘴角卻彎了一下。

  陰火落地不滅。

  九朵火苗沾地即燃,瞬間連成一片火網,把陸塵困在中間。

  幽綠色的火焰燒得無聲無息。

  可地面上的水泥在龜裂,牆皮在剝落。

  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變形。

  陸塵的衣角不小心沾到一絲火苗,瞬間就燒穿了一個洞。

  皮膚上更是傳來針扎一樣的刺痛。

  他剛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火網的邊緣。

  灼燙感從脊椎竄上來,像被人潑了一瓢滾燙的沸油。

  退路沒了。

  「暗殿的陰火,燒的是神魂。」

  灰袍人緩步向著陸塵又逼近了幾步,隨後他的掌心裡,又凝出一團更大的火焰。

  「我看你你一個煉體期的凡人,拿什麼擋?」

  陸塵沒有回答。

  他站在火網中央,體內凡體境圓滿的氣血全力運轉,勉強隔開陰火的灼燒。

  可靠著氣血硬抗,終究撐不了太久。

  這火直燒神魂,比肉體上的疼痛更讓人難以忍受。

  識海深處像被無數根細針同時刺入,一陣陣鈍痛翻湧上來。

  他的額頭滲出冷汗,嘴唇開始發白。

  灰袍人走到火網外三步處停下。

  居高臨下地看著陸塵,像在看一隻已經落進陷阱里的獵物。

  「三更還沒到。」

  雖然神魂上傳來陣陣劇痛,但陸塵的神色卻異常平靜。

  「不急,慢慢燒。」

  陸塵的呼吸越來越重。

  陰火的灼燒從外到內,一層層剝開他的氣血屏障。

  像有人拿著一把鈍刀,一寸一寸地刮他的骨頭。

  他的雙腿開始發軟,視線邊緣出現了一陣陣的黑影。

  再拖下去,他連出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暗殿。」

  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

  「你們找蘇清寒,是為了太陰聖體?」

  灰袍人眉頭動了一下,沒有否認。

  「那你知道,太陰聖體的消息,最初是從誰嘴裡傳出去的嗎?」

  灰袍人微微眯眼。

  他的直覺告訴他有詐。

  一個快被燒死的人,不該這麼冷靜。

  他掌心的火焰猛地一漲,朝陸塵壓了過去。

  灰袍人顯然不想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火焰鋪天蓋地壓下來的瞬間,陸塵動了。

  他沒有退,沒有躲,也沒有試圖衝破火網。

  他往前邁了一步,整個人迎著火焰走了上去。

  灰袍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找死。

  可陸塵沒有死。

  他的右手從褲兜里抽出來,兩指之間夾著一枚碎了一半的護身玉符。

  符中殘存的靈氣被他一口氣榨乾,在體表形成最後一道屏障。

  硬生生扛住了陰火的灼燒。

  皮膚被燙得通紅,衣角起火,可他一步不停。

  火舌舔過他的臉頰,燒焦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的左臂衣袖燒沒了半截,皮肉上鼓起一串水泡。

  痛。

  鑽心的痛。

  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三步。

  他走到灰袍人面前。

  灰袍人終於慌了。

  他反應極快,左手翻掌拍出,掌心裹著一團黑氣。

  鍊氣期修士的一掌,足以把凡體境武者的胸骨拍碎。

  掌風撲面,陸塵聞到了那股腥臭的煞氣。

  他沒有擋。

  他側了側身,讓那一掌拍在自己左肩上。

  「咔」的一聲悶響。

  肩胛骨裂了。

  劇痛像一道閃電劈過全身,陸塵的眼前白了一瞬。

  他的左臂徹底垂了下去,沒了知覺。

  可他右手已經抬了起來。

  食指與中指併攏,點向灰袍人的眉心。

  灰袍人冷笑。

  一個凡人的指頭,能做什麼。

  可就在陸塵的指尖距離他眉心還有半寸的時候,他忽然感覺不對了。

  一股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從那雙指之間傾瀉而出。

  那力量無聲、無形、無質。

  可它比陰火更冷,比刀鋒更利。

  灰袍人想退。

  他的身體已經動了,腳往後撤了半步。

  可已經來不及了。

  那股力量直接穿透了他的護體煞氣,鑽進識海深處。

  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砸在他神魂最脆弱的地方。

  灰袍人的眼睛猛地瞪圓。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的一聲,瞳孔瞬間渙散。

  手裡那團陰火失去控制,「轟」地炸開,把他自己的衣袖燒成灰燼。

  灰袍人整個像被人抽走了骨頭,軟軟地跪了下去。

  面朝下栽倒在地上。

  沒有傷口,沒有流血。

  可他體內的神魂已經碎了。

  鍊氣期的神識,在萬古仙帝的仙識面前,薄得像一張紙。

  陸塵收回手指,身子晃了晃。

  他感覺自己的識海像被人從中間撕開了一樣,劇痛一陣陣往上涌。

  丹田裡那點稀薄的靈氣躁動不安,經脈中氣血逆沖。

  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他沒能壓住,一口血從嘴裡噴了出來,灑在灰袍人的後背上。

  眼前更是一陣陣發黑。

  殘餘的幾個武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衝進了巷道。

  他們繞過灰袍人的屍體,朝陸塵撲來。

  陸塵站在原地,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的左臂廢了,識海碎了半邊,丹田裡空得像個殼。

  一個暗勁武者已經衝到了他面前,拳頭帶著風聲砸向他的面門。

  陸塵往旁邊偏了偏頭,拳風擦著他的耳朵過去,颳得耳廓火辣辣地疼。

  他沒有還手。

  他只是動了動腳尖。

  那武者一腳踩在他剛才用腳尖撥正的石子上,整個人忽然定住了。

  像被人點了穴。

  然後軟塌塌地倒下去。

  第二個衝上來的人收不住腳,踩中了另一顆石子。

  同樣的結局。

  第三個想繞開,可巷道太窄了。

  他一隻腳踩進銅錢鎖住的八門位,身體一僵,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陣法還在運轉。

  前後不過兩秒,巷道里徹底安靜了。

  陸塵站在一地屍體中間,身體微微弓著,一隻手撐著膝蓋。

  血從嘴角往下滴,在腳下積成一小灘。

  他的視線在模糊,周圍的景物像隔著一層水,晃晃悠悠地變形。

  識海深處的鈍痛已經變成了持續的刺痛。

  每跳一下,都像有人拿釘子往他腦子裡楔。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穩住丹田裡亂竄的氣血。

  然後慢慢直起身,擦掉嘴角的血,邁步朝巷口走去。

  走了兩步。

  腳下一軟,膝蓋差點跪下去。

  他伸手扶住了牆壁,指尖在磚面上劃出幾道白痕。

  視線越來越模糊,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清了。

  他咬著牙,又往前邁了一步。

  第三步沒能邁出去。

  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身體往前栽,膝蓋彎了,整個人像一棵被鋸斷的樹,朝地面倒去。

  意識在最後一刻還保持著清醒。

  他知道自己正在倒下,可四肢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

  仙基在震動,識海在翻湧,丹田裡空得像個被掏空的殼。

  要摔在地上了。

  可他沒有摔到地上。

  一雙手從側面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那隻手不算有力,甚至有些纖細,可扶得很穩。

  陸塵的頭歪過去,靠在了一個偏涼的肩膀上。

  鼻尖飄過一絲極淡的清冷氣息,像冬天的雪落在梅花上。

  「陸塵。」

  那個聲音很冷,帶著慣常的疏離。

  可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微微發顫,連她自己都沒壓住。

  「你醒醒。」

  陸塵想開口,可嘴唇動了動,只發出一點含混的氣音。

  他的意識像一盞快耗盡的油燈。

  在徹底熄滅之前,模模糊糊地映出一張蒼白而清冷的臉。

  那雙眼睛裡有驚、有慌、有某種她平時絕不會承認的緊張。

  蘇清寒扶著他,半跪在滿是血跡的巷道里。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看見了什麼。

  白大褂的下擺沾了灰,額角還有跑過來時被風吹亂的碎發。

  遠處,警笛聲正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