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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騙局

  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內心的深處其實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微弱得可憐的期盼。

  他在等待著。

  等待著眼前這個男巫像往常那樣,用一種無奈而又帶著幾分調侃的眼神看著他,接著噗嗤一聲笑出來,摟著他的肩膀說:

  西弗勒斯,你的想像力未免也太豐富了些……

  然而。

  沒有笑意,沒有反駁,甚至沒有半點輕鬆的調侃。

  在斯內普的注視下,格溫只是靜靜地立在原處,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落在斯內普的耳中,比任何直白的承認都更讓人絕望。

  格溫邁開腳步,走到了斯內普面前,主動拉起了斯內普那雙冰涼的手掌,隨後緩緩將斯內普的右掌輕輕地貼在了自己的側臉上。

  手掌下傳來的觸感依舊是那麼真實——溫暖而柔軟,皮膚細膩得如同最頂級的手工綾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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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這一次,斯內普沉下心來,將自己那細緻入微的感知力完全集中在掌心裡,去細細體驗那層肌理。

  不對勁。

  那觸感雖然逼真到了極致,但過於柔軟,過於光滑,甚至完美得找不出任何人類皮膚該有的微小瑕疵。

  那根本不像是真人的肌理,更像是某種經過複雜的古老鍊金術萃取、用精純的神奇生物皮革與植物纖維混合打磨出來的……某種類似於人類皮膚的特殊鍊金材料。

  格溫抿了抿唇,那雙藍色的眼睛深處浮現出一抹近乎哀求的懇切。

  他抬眼深深地看著斯內普,將黑袍男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

  斯內普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呼吸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以往兩人相處時,無論是並肩作戰還是偶然的身體碰觸,斯內普雖然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溫度,卻從未如此刻這般認真地去傾聽過對方的心跳。

  格溫這一次沒有主動去控制這具身體內部的魔力頻率。

  「咚,咚,咚。」

  沉悶而有力的撞擊聲,在斯內普的掌心下有節奏地震顫著。

  那撞擊聲聽起來與人類的心跳相似。

  但如果仔細去分辨,就會發現它的頻率太穩定了——沒有因為緊張而產生的加速,沒有因為激動而產生的紊亂。

  一下,又一下,精準得可怕,就像是一台被提前設定好了固定運轉時間的精密鍊金器械,在永無止境地按照既定程序跳動。

  格溫看著斯內普驟然緊縮的瞳孔,輕聲道:

  「我把那些擬態功能都關掉了。呼吸、體溫、脈搏的紊亂……」

  斯內普沒有說話。

  他的指尖在格溫的胸口停留了片刻——那規律的震動透過袍子的布料、透過鍊金材料的肌理,一下一下地傳進他的掌心。

  他緩緩皺眉,然後俯身湊近了一些。

  片刻後,他抬起頭,閉上雙眼,發出一聲近乎自嘲的乾笑。

  那聲音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脫力。

  「你甚至……連人類都不是……」

  斯內普緩緩睜開眼,滿是冷意的弧度在他的嘴角瘋狂蔓延。

  他覺得自己蠢得可笑,蠢得像一個被戲耍了很久的跳樑小丑。

  他回想起了格溫說過的那些話——

  關於百年前的霍格沃茨,關於那些並肩作戰的夥伴。

  格溫說那些記憶都是真實的,格溫說他只是沉睡了一百年……斯內普當時相信了。

  即使這聽起來有多麼驚世駭俗,但基於對格溫那強大古代魔法的信任,他天真地接受了這一切,甚至開始慢慢去習慣、去接受自己身邊站著一個活了一百多年、從上個世紀走出來的古人。

  可現在呢?

  一具沉睡了一百年的肉體,怎麼可能在經歷了光陰的侵蝕後,依然保持著二十歲年輕人的巔峰狀態?

  怎麼可能毫無腐朽,怎麼可能沒有任何衰老的痕跡?

  因為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沉睡了百年的人類」。

  眼前這個與他說話、與他並肩作戰、甚至在剛才還試圖伸手摟住他腰身的「人」……根本連人類的範疇都算不上。

  這不過是一個精緻到了足以以假亂真的鍊金傀儡。

  一個被不知名靈魂或意識驅動著的存在。

  從頭到尾,他都被這個男巫像耍猴一樣圈在掌心裡,轉得團團轉。

  所有的溫存,所有的坦誠,所有的所謂「秘密」……不過都是一場表演罷了。

  斯內普的手指冰涼。

  如果放在以前,放在他還在追求魔藥與黑魔法極致奧秘的年輕時代,他或許會發瘋一樣地想要知道答案——

  想要知道這種能夠騙過古靈閣防盜瀑布、能夠完美擬態人類心跳與體溫的鍊金傀儡究竟是怎麼打造出來的;想要知道眼前的意識究竟是怎麼去精準操控這具身體的。

  可是現在……

  斯內普只感到了一種從骨髓深處漫上來的劇烈疲憊。

  那是一種鋪天蓋地的無力感。

  像是將他整個人推進了深不見底的海洋里,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侈的折磨。

  他太累了。

  他要面對伏地魔的復活,承擔雙重間諜的生死壓力,在鄧布利多的棋局裡充當那顆隨時準備犧牲的棋子……

  他以為在這個人這裡,至少能找到一處可以短暫歇息的落腳之地。

  可到頭來,這裡不過是一場更大的騙局。

  斯內普的手指一點一點地蜷縮起來,隨後緩慢、卻又堅決地從格溫的手掌中抽了出來。

  掌心裡那點微弱的體溫驟然消失,只剩下了冰冷的空氣。

  格溫看著自己空落落的雙手,急切地想要向前跨出一步。

  男巫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藍色眼睛裡,此時此刻滿是懇求與慌亂,他急切地喊道:

  「西弗勒斯,我本來沒想要以這種方式告訴你——」

  他的話被斯內普打斷了。

  「你一直在欺騙我。從我們認識到現在——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魔藥大師的聲音沙啞而又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男巫臉上平日從容的表情出現了裂痕,流露出了些許受傷。

  他想要辯解,但現在說什麼似乎都沒用了——

  斯內普看著男巫那雙寫滿了焦慮與懇求的眼睛,不由得移開視線,心臟深處有些發酸。

  他閉上了雙眼,深吸了一口氣,遮擋住了眼裡的灰敗。

  格溫的嘴唇又動了動,想要再說些什麼。

  但斯內普沒有給他機會。

  「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

  他的語氣平靜得讓人感到可怕,聲音卻有些乾澀。

  男巫的眼睛驟然睜大了。

  「西弗勒斯——」

  他還沒來得及抓住黑袍男人的袖口。

  黑色的長袍已經倒卷而起。

  伴隨著一道壓抑的微弱空氣爆鳴聲,魔藥大師的身影在壁爐前瞬間化作了一道扭曲的陰影,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偌大的辦公室重新歸於一片死寂。

  窗外古靈閣方向的嘈雜聲隱隱約約傳過來,卻再也沒有人回應。

  橘發男巫呆呆地立在原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那裡還殘留著斯內普手腕的溫度,但正在一點一點地散去,像流沙從指縫間滑落。